一同進來給太妃拜壽。
為首的靜安王世子約莫十四歲，身量修長，穿著石青色團龍禮服，腰束白玉帶。眉峰清朗，鼻梁挺直，一雙眼睛沉靜有神，舉止間已有了王府繼承人的端肅氣度。
寶玉落後他半步，一身銀白暗紋禮服，腰間佩著通靈寶玉。
兩個少年一個清貴沉穩，一個鮮明俊秀，並肩而入，滿堂女眷都不免多看了一眼。
世子率眾行過大禮，又命人呈上親手寫成的百壽屏。
十二扇紫檀木屏上，一百個壽字各不相同，筆畫疏密有致，落在一處卻不顯雜亂。
靜安太妃一見便笑了。
“你平日功課已經夠多，何苦又費這些精神？”
世子道：“祖母六十整壽，孫兒不能長日在膝下奉承，隻能儘這一點心意。”
北靜王妃笑道：“太妃疼愛世子，世子也把孝心一筆一畫寫在屏上。如此祖慈孫孝，才是真正難得的福氣。”
忠靖侯夫人也道：“壽字請人寫來容易，世子親手寫這百字，費的卻是半個月的心。太妃見了，怕是比收什麼珍寶都歡喜。”
靜安太妃嘴上說著“不過是孩子家的一點心意”，臉上的笑卻始終沒有淡下去。
她又向寶玉招手。
“寶玉也來了？方才你外祖母還說，你近來在學裡安分了許多。”
寶玉笑著上前拜壽。
起身時已經看見黛玉，眼睛頓時亮了。滿堂長輩都在，他不能過去說話，隻遠遠朝她笑了一下。
黛玉也看見了他，眉眼微彎，輕輕點了點頭。
賈敏看過屏上的字，含笑道：“百字各有章法，前後氣韻卻不曾散亂。世子肯靜心寫完，這份誠心便勝過旁的壽禮了。”
靜安王妃聽見，向世子道：“你父王前日還同你說起林大人的文章與人品，叫你往後有機會向他請益。方才說話的，便是林夫人。”
世子依禮向賈敏一揖。
“晚輩見過林夫人。”
賈敏含笑還禮。
世子抬眼時，也看見了站在賈敏身旁的黛玉。
滿堂珠翠，她身上的顏色最淡，偏偏叫人一眼便看見。
少女烏發如墨，隻壓著一支白玉海棠。眉尖清秀，眸光似被窗外的荷色洗過，清潤明澈。她一手扶著母親身後的椅背，神情安靜，身上卻有一種難以忽視的靈秀。
世子自幼長在王府，見慣了精心裝扮的世家姑娘，目光卻仍停了一瞬。
這應當便是林大人的女兒。
寶玉原本正望著黛玉，察覺世子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眼中的笑意忽然頓了一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麼，腳下已經往前挪了半步。
那半步並未真正擋住誰，卻恰好落在世子與黛玉之間。
黛玉不知他為何忽然挪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寶玉被她一看，才像是回過神來，忙低頭整了整腰間絲絛，耳根卻莫名有些發熱。
世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沒有說話，隻從容收回目光。
片刻後，他率眾告退。
寶玉隨他走出內堂，行至廊下，仍忍不住回了一次頭。隔著半卷竹簾，黛玉正低頭同湘雲說話。
出了月門，世子忽然問道：“林家姑娘，與你很熟？”
寶玉腳步微頓。
“她是我姑母的女兒，自幼便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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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說完便繼續向前，語氣尋常得聽不出什麼。
寶玉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跟上去。
臨近午時，壽宴在西園開席。
七月荷花正盛，沿水長廊下懸著細竹簾，風一吹，滿池荷香便送入席間。賈敏麵前另備了幾樣清淡菜色，連酒也換成了溫熱的桂圓飲。
林如海攜功歸京，升任左僉都禦史，又得皇帝恩賞，席間不時有夫人過來與賈敏說話，也有人向她打聽黛玉。
賈敏隻含笑說，女兒年紀尚小，不過隨父親認幾本書，不敢當旁人誇讚。
黛玉有人問話便從容作答，無人問時便與湘雲、三春坐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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