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福了一禮。
“妾替環哥兒謝過老爺、太太。”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
“環兒是府裡的哥兒，該有的份例，自然不會少他。”
她的聲音仍舊平和。
“往後缺什麼，照規矩來回便是。不必叫孩子熬夜抄書，更不必遣個小丫頭捧著稿子，四處替他求情。”
趙姨娘低下頭，“妾記下了。”
王夫人沒有再看她，隻向鳳姐道：
“查清是誰壓了這張領票。既連哥兒讀書的錢也分不清輕重，便不必再管外賬了，換一個明白人上來。”
鳳姐聽出她動了真怒，忙答應下來。
趙姨娘站在原處，直到賈政叫她退下，才重新行禮出去。
白日那幾頁抄稿被賈政帶回了外書房。他閒時翻過一遍，用朱筆圈出幾處錯字，便擱在案角。
到了晚間，趙姨娘身邊的小丫鬟過來取稿。
“姨奶奶說，她白日失了規矩，都是三爺不用功惹的。要三爺照老爺圈出的地方重抄，抄不完不許睡。”
賈政問：“晚飯可用了？”
“三爺隻吃了半碗。姨奶奶心裡難受，也沒用多少。”
賈政看了她一眼。
小丫鬟忙低下頭，不敢再說。
“把稿子拿去罷。”
小丫鬟接過抄稿退了出去。
賈政重新拿起手邊的書，讀了不到兩頁，到底還是放下，起身去了趙姨娘房中。
他進去時，賈環仍在燈下寫字。趙姨娘坐在一旁，正替他糊磨破的書套。
待賈政問過功課，她才低聲道：“今日都是妾不好。老爺若惱，罰妾便是，別因此厭了環哥兒。他原就不如寶二爺討人喜歡。”
“又胡說。”賈政道，“環兒也是我的兒子，誰厭他了？”
趙姨娘忙轉過臉擦淚，又親手奉上熱茶。
王夫人等到戌末，彩雲才進來回稟：“老爺說今夜歇在趙姨奶奶那裡。”
案上還放著元春賞下的香珠。
王夫人將匣蓋合上。
“燈滅了罷。”
第二日早起，王夫人才命人擺下早飯，外麵的小廝便進來道：
“老爺已經在趙姨奶奶那邊用過了。環三爺也陪著用了些。老爺說今日先帶三爺去外書房，把昨日的文章再講一遍。”
王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為賈政預備的碗筷。
“既然用過了，撤下罷。”
……
鳳姐用過早飯，仍在房中核對入園名冊。
賈璉進來時，她連頭也沒有抬。他從她手中抽走冊子，趁勢在她腕上捏了一把。
鳳姐抬手打他。
“平兒還在跟前，你又混鬨什麼？”
平兒抿著嘴，抱起另一摞冊子退到外間。
賈璉挨著炕沿坐下。
“從十五那夜忙到今日，二奶奶眼裡隻有園子，幾時肯看我一眼？”
鳳姐奪回冊子。
“昨夜還沒有鬨夠，今日又來磨我。”
賈璉笑道：“昨夜歸昨夜，今日這趟差事怎麼算？”
鳳姐將一冊交割單拍進他懷裡。
“省親時從東府借來的東西，今日都送回去。你親自點清，一件也不許少。差事辦妥了，晚上自然有你的好處。”
“這可是二奶奶親口許的。”
“青天白日，快滾罷。”
賈璉走到簾邊，仍回頭笑道：“晚上不許賴賬。”
鳳姐從果碟裡拈起一顆棗，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賈璉果然折回來。鳳姐將棗送進他口中。
“先拿這個堵住你的嘴。”
賈璉含住棗時，唇邊故意擦過她的指尖。
鳳姐忙收回手，笑罵道：“沒臉的東西，還不快走！”
賈璉這才笑著出了門。
寧國府早已將借去的東西逐件擺開。賈璉同管事對過冊子，賈珍便命人溫酒留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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