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張不尋常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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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賬房先生已經把算盤撥到第三遍，那筆一萬八千六百兩仍橫在紙上。
賈珍靠在椅背上，聽著算盤珠子劈啪作響，眉頭越皺越緊。
“年前不是已經給過兩千兩了，怎麼又催？”
賈蓉站在書案前，低頭翻過一頁。
“這是廣源行的賬。當日父親督辦園工，從他家賒了兩批南木，另有錦緞、簾幔並幾架螺鈿屏風，都記在寧府名下。年前給的兩千兩，還不到總數的兩成。”
賈珍聽得心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賈璉今日原是被叫來核對兩府承辦園工的餘賬，此刻坐在下首，手邊也攤著一本冊子。
賈珍問他：“西府那邊怎麼說？”
“眼下各房年例才發下去，省親的賞錢也有幾筆沒有結清。若是三五千兩，過兩個月還能周轉；這一萬多兩，一時拿不出來。”
“東西是園中用的，賬倒全壓在我這裡。”
賈璉道：“當時木料入的是東府庫，契紙上又蓋了寧府的印。想分到賬上，也得先把東西的去處查清。”
賈珍把茶盞重重擱下。
“等他們查清，廣源行早把人堵到門上來了。”
賈蓉從案頭拿起一張泥金拜帖。
“廣源行的掌櫃今早親自來的。他說東家知道府中才辦過娘娘歸省的大事，願將餘款緩到秋後，連這半年的利錢也免了。”
賈璉看向那張帖子。
“既肯寬限，還有什麼話？”
“掌櫃臨走留下這張帖子，說他們東家久仰林姑老爺，請咱們代為投進林府。”賈蓉道，“若有緣得見一麵，自然是他的造化；便是不得見，隻要帖子確實送進去，他回去也好交代。”
賈珍當著賬房先生的麵，將拜帖推到賈璉手邊。
“你明日往林府走一趟。”
賈璉沒有接。
“寬限銀子與投帖，倒趕在同一日了。”
賬房先生垂著手立在一旁，越發不敢抬頭。
賈珍道：“姑父探花出身，如今又在禦前得用。外頭求見他的人多了，有什麼稀奇？”
“若隻是仰慕文章，何必繞到寧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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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朝賬房先生看了一眼。
“你先下去候著。”
賬房先生如蒙大赦，抱起冊子退了出去。
房門才落下，賈璉便將帖子推了回去。
“這事我辦不得。廣源行才說緩賬，轉身便求見姑父。我若裝成一張尋常名帖送進去，日後出了什麼事，誰來擔著？”
賈蓉臉上的笑意淡了。
“二叔自己的為難處，父親與我從來替二叔遮掩。二叔往小花枝巷去時，也沒嫌東府這條路不好走。如今父親不過請二叔送一張帖子，二叔倒同我們分起彼此來了。”
賈璉驀然抬眼，手已經壓住桌沿。
賈珍低頭喝茶，並不看他。
“蓉哥兒如今果然長進了。”賈璉盯著賈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連叔叔往哪裡去，也替我記得這樣清楚。”
賈蓉垂下眼。
“侄兒不敢。隻怕二叔事情多，一時忘了。”
賈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尤二姐的事捏在這父子手中，他此刻便是再惱，也不能當真翻臉。
他一把抓起那張帖子。泥金箋角陷進掌中，被捏出一道深痕。
“好，我替你們送。”
賈璉將帖子塞進袖中，起身時衣袖帶翻了手邊的茶蓋，也沒有回頭去扶。
“我隻管把來路回明。姑父肯不肯見，與我無關。”
賈珍這才抬頭。
“原就沒有叫你應承什麼。”
賈璉拿起鬥篷，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回到榮國府，鳳姐正同平兒核對園中歸庫的物件。桌上堆著幾本冊子，旁邊半碗杏仁茶已經涼透。
賈璉進門解下鬥篷，將泥金拜帖壓在賬冊上。
鳳姐瞥了一眼。
“誰家的帖子，倒舍得用這樣厚的金粉？”
“廣源行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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