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錦盒，親自捧到黛玉麵前。
“這是我的。”
黛玉打開一看，裡麵是一隻新燒的影青釉海棠式水丞。釉色極淡，近乎月白，迎著窗光看去，器底才隱約顯出一枝折梅。
她拿起來看了一回。
“這樣素淨，倒不像你挑的。”
寶玉忙道：“怎麼不是我挑的？前日我叫李貴陪著，帶著茗煙從東街看到西街，前後走了三家鋪子。”
“第一隻描了滿身牡丹，我嫌太鬨；第二隻釉色發青，也不像你案上的東西。這一隻還是從鋪子後麵的新貨裡翻出來的。”
黛玉看見盒蓋內側貼著一張小箋，上麵寫著“清泉貯月”四字。
“這也是你寫的？”
“自然。若用了鋪子裡的舊簽，豈不成了隻送了一半禮？”
黛玉低頭看著那隻水丞，唇邊漸漸有了笑意。
“既如此，便多謝寶二爺親自跑了這三家鋪子。”
寶玉原還有許多話，聽她說喜歡，反倒隻顧著笑了。
寶釵坐在王夫人身旁，看了那隻水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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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過生辰時，寶玉送的是一套鬆煙墨，由襲人送來，同三春的禮物擱在一處。東西不差，禮數也周全。
原來他親自替人挑禮，是這樣一番情形。
寶釵垂眸端起茶盞，嘗了一口才發覺已經涼了，便交給身後的鶯兒。
“這樣的釉色，配林妹妹案上的舊硯正好。”
黛玉笑道：“寶姐姐也說好，我便不必疑心他的眼光了。”
寶玉道：“方才還說不像我挑的，這會兒又來誇我。”
“我隻說東西好，可沒有誇你。”
寶玉一時分辯不清，探春已經先笑了。
賈母看過花廳內外的布置，又見來往丫鬟雖然忙碌，卻不見慌亂，臉上的笑便沒有停過。
“這些年隔著揚州，我隻能叫人隨年禮捎些東西。如今玉兒回了京，總算能親眼陪她過一回生辰。”
她將黛玉叫到身邊。
“今日什麼都不用管，隻管高高興興的。”
黛玉挨到她身旁。
“外祖母肯來，我自然高興。”
賈母聽得喜歡，將她摟住。
賈敏坐在不遠處，指腹沿著茶盞上的花紋緩緩劃過。
前世玉兒寄居榮府，生辰年年照舊例辦理，卻少有人真正記得。探春數遍一家人的生日，偏偏漏過二月，最後還是襲人說了一句：
“二月十二是林姑娘，怎麼沒人？隻不是咱家的人。”
到了正日，不過添兩桌菜，姊妹們陪著熱鬨一場。眾人看著賈母的情麵來，散了也便罷了。
寶釵十五歲那年，賈母為了全薛姨媽的體麵，特意拿出二十兩銀子，叫鳳姐替她置酒點戲。滿府都問寶姑娘愛聽什麼、愛吃什麼，唯恐招待得不夠周全。
賈敏抬眼望去。
此刻黛玉正挨著外祖母說話，手邊放著賈母送來的百寶嵌妝匣。匣蓋沒有合上，賈母正指著裡麵的格子，問她預備拿來收什麼。
......
門外又有車馬聲傳來。
丫鬟進來回道：“周老夫人的車已經到了。”
賈敏轉向寶玉。
“周家、程家的姑娘們就要進來了。你姑父在外書房，方才還問起你。去陪他坐一會兒罷。”
寶玉知道自己不便再留，隻得向賈母與眾人告退。臨走時又看了那隻錦盒一眼，見紫鵑已經妥帖收好，方跟著小廝出去了。
周老夫人帶著周家兩位姑娘進來，程夫人母女隨後而至，顧先生也從東跨院過來。
周大姑娘見了黛玉，先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才含笑道：“這一身海棠色很好看。”
程姑娘道：“我早說她該穿些鮮亮顏色，你們偏說月白更襯她。”
周二姑娘看了她一眼。
“昨日是誰說自己也要穿銀紅，後來怕同林姐姐撞了顏色，才換成這件湖色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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