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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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劉伯從外麵領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進了客棧。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領口磨出了毛邊，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他生得濃眉大眼，麵容清秀，和劉伯有幾分相似，隻是更加年輕帥氣一些，站在門口顯得有些拘謹，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目光怯怯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伯身上。
劉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朝客棧裡麵喊了一聲：“十一娘，李師，人帶來了。”
十一娘正在擦櫃台，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李然從後廚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他上下打量了那少年一眼，笑了笑：“劉伯，這就是你侄子？”
“對，對。”劉伯連連點頭，看著少年，臉上帶著幾分疼愛，“這就是我那侄子，姓劉，單名一個‘安’字。劉安，快叫李師，叫掌櫃的。”
少年連忙抱拳，彎腰行了一禮，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道：“李師，掌櫃的。”
李然點了點頭，把鍋鏟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小夥子看著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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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靠在櫃台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劉安一番，問了一句：“多大了？”
“回掌櫃的，十六了。”劉安答道，聲音還是不大，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家裡還有什麼人？”
“沒了。”劉安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就我一個了。”
前廳安靜了一瞬。
十一娘沒有再問，隻是“嗯”了一聲，轉身從櫃台後麵拿出一個碗，倒了一碗茶，推過來：“先喝口水，歇歇。”
劉安接過茶碗，捧在手心裡，低著頭，沒喝。
劉伯見侄子有些局促，於是開口跟李然說道：“李師，您上次說的包魚塘的事情，現在有眉目了！”
李然聞言臉上一喜：“哦？可是有好的魚塘轉讓？”
劉伯點點頭：“城西昆明池那邊有塘主要轉讓。小的三五畝，大的十來畝。”
李然這段時間對唐代社會的度量也有了大致了解——唐代一畝約合後世0.8畝，也就是五百多平方米。他沉吟片刻，然後說道：“小的魚塘養不了多少魚，大的成本又太高。五畝左右的魚塘，正合適。”
十一娘放下抹布，問了一句：“劉伯，魚塘一畝作價多少？”
“普通的每畝一年租金四百文上下，”劉伯掰著手指頭說，“位置好、水源足的，要五百文甚至更高。”
李然想了想，點點頭道：“劉伯，午後我和您一起去城西看看。價格合適咱就盤下來。”隨即又看向劉安，“小安，聽你大伯說，你家之前是養魚的？”
劉安聽李然問起養魚的事，眼睛立刻亮了幾分，方才的拘謹一掃而空：“李師，我家以前有近十畝魚塘。我從小就在塘邊幫爹做事，投餌、清塘、育苗，都乾過。可惜今年遭了災……”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說不下去了。
李然見他想起了傷心事，便岔開話題：“那你對烏鱧這種魚了解嗎？”
“烏鱧？”劉安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知道。這東西在我們老家叫‘黑魚’，凶得很，專吃小魚小蝦。塘裡要是混進一條，一塘的魚苗都得遭殃。所以養魚的人家見了都頭疼，巴不得把它們撈乾淨。”
李然點了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養魚的人見了頭疼，那才是好機會。別人都不養，他養，這生意就是獨一份。
“不過，”劉安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這東西雖然凶，但也不是不能養。我爹以前試過，在小塘裡單獨養，喂雜魚碎，長得還挺快。還打算賣給一些中藥鋪的。”
李然眼睛一亮：“哦？你爹養成了？”
劉安撓了撓頭：“算是養成了吧。就是養的時間不長，還沒等到賣，塘就被水衝了……”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下去，“後來就再也沒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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