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廚子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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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後麵的事情便順理成章起來。悅來樓從開張第二天起，客人便陸陸續續上了門，絡繹不絕。前廳場場爆滿，連樓上的雅間也座無虛席。有衝著炒菜和甜品來的，也有衝著嶺南春來的，更多的還是那些文人雅士——一進門得先往那麵牆瞟上一眼，欣賞品鑒幾句，才肯安心落座。
悅來樓和李然的名聲也像長了翅膀似的，在長安城裡傳得沸沸揚揚，連街邊玩耍的小娃娃都知道西市新開了家酒樓，掌櫃的是個會寫詩的廚子。
於是，文人墨客爭相登門，都想一睹這位"廚子詩人"的風采。李然卻一概不見——為什麼呢？當然不是擺架子，是見了怕露餡啊。
見了說什麼？他既不會作詩，也講不出什麼作詩的技巧，總不能跟人家說那詩是從一千多年後抄來的吧。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光他名聲完了，酒樓的生意也得跟著砸。於是他每日午後索性提著釣箱、背著竿包躲到城外的湖邊去，等天擦黑了再回來。
好在店裡的生意已經用不著他太操心了。新招的廚子和跑堂慢慢上了手，連阿依諾也摸清了算賬的門道。
李然前些日子教了阿依諾幾個阿拉伯數字和加減乘除的法子。她學得快，幾天下來，算賬的速度竟已不輸十一娘。十一娘為此抱怨了好幾回——有這麼好的法子，怎麼不早點兒教自己？
李然自知理虧，每次被問起都隻是笑笑，含混兩句搪塞過去。他心裡清楚，這阿拉伯數字的真相比寫詩還難解釋，總不能說這是來自一千年後全世界的通用寫法吧。
上官儀隔三差五便來找他。對這位熟人，李然推拒不了，便也帶著他去湖邊釣魚。上官儀本就是個癡迷詩詞的人，隻要能和李然待在一處，在哪裡他都不在意。程處默這個閒人更不必說，每次聽說有釣魚的約，便早早提了竿子等在客棧門口。李然一直沒想明白——這人雖掛著閒職，可畢竟是在陛下眼皮底下當差，怎麼三天兩頭就能溜出來，也不怕被人參一本？
這一日，三人又相約到了湖邊。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程處默在不遠處一片水草邊上安了營，吆喝著甩了竿。李然和上官儀並排坐著，竿子斜伸向水麵。風從蘆葦叢那邊穿過來，吹得水麵上的浮漂微微晃動，四下隻有蟲鳴和偶爾的水響。
上官儀本就對釣魚沒太大興趣，隻是隨意的甩出魚竿，目光卻落在了李然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道："李兄，悅來樓牆上那首《將進酒》，氣象雄渾，意蘊深遠，我回去品了好幾遍，越品越覺得不簡單。敢問李兄，這寫詩，可有什麼門道？"
李然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盯著水麵上的浮漂慢悠悠道："上官兄如此大才，何必問我這些。正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靈感來了，自然就有好詩。"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上官儀眼睛一亮，擊節讚歎，"李兄當真是出口成章，隨口便是佳句！"
李然這才驚覺又說漏了嘴，心裡連道幾聲"該死"，訕訕笑了笑。
程處默嘴裡叼著根草，聽到這邊的話，撇了撇嘴，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我說上官兄，你開口閉口就是詩啊詞的，在陛下那兒還沒說夠？出來釣魚就聊輕鬆一些的事，扯那些沒用的作甚！"
"救星啊！"李然心頭一鬆，偷偷朝程處默遞了個感激的眼神。上官儀笑了笑，識趣地閉了嘴。
"對了李兄，給你說個喜事！"程處默笑著湊過來，一臉神秘。
"什麼喜事？"李然隨口問道。
"陛下前幾日下詔，要改封一批老臣到地方做刺史，子孫世襲。我爹這回被封了盧國公，授普州刺史。"
"你爹不是已經去了普州？怎麼到現在才封？"李然愣了一下，"這國公的封號，不是該赴任之前就定下嗎？"
程處默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爹去普州是口諭，先去了再說，封爵的詔書是後來才補的。"他壓低了聲音，"朝中這些事，哪一件不是這樣？先辦事，再下文書。有的過了好幾年才補，有的乾脆就不補了。我爹這回算是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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