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探望阿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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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昏暗的房間裡，阿檀一個人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光已經漸漸暗了下去，屋裡沒有點燈，隻有暮色從窗紙裡透進來，昏昏沉沉的。她身上蓋著一條薄被，額頭還微微發燙——前幾日夜裡出去辦師傅交代的事，回來就染了風寒。今天算是好了一些，可渾身還是沒力氣，連坐起來都費勁。
她盯著頭頂的承塵，腦子裡亂糟糟的。師傅原本的計劃是讓她扮成畫舫上的風塵女子去接近目標，可她不情願，執意用自己的方式。結果在曲江池裡泡了半夜，始終沒能靠近——那人身邊隨從實在太多，裡三層外三層地護著，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那人也怕死得很，逛個畫舫竟帶了一百來號人。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是她第一次出刺殺任務，結果以失敗收場。師傅倒也沒有怪她，隻是依然不肯說為什麼要殺那人，隻丟下一句“等時機到了自然知道”。
她不明白——什麼時機？為什麼要等？
想不通的事她索性不想了。可腦子一空下來，就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另一個人——悅來樓那個廚子李然，那個在湖邊幫她引開追兵、在成衣鋪裡替她解圍的李然。她想起他把外袍披在她身上的樣子，想起他笑著說“長得好看的人，天生給人一種保護的欲望”，想起他給自己打包飯菜時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
阿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偏在這時候想起那個人——大約是因為病著，人一病就格外容易胡思亂想，腦子裡那些不該存著的念頭便全都浮了上來。她輕輕歎了口氣，正要閉上眼睛，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
阿檀愣了一下。這時候誰會來？師傅是不可能來的，這院子裡就她一個人。她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門邊，低聲問了一句：“誰？”
“阿檀姑娘，是我，悅來客棧的廚子，李然。”
阿檀的手停在門閂上，怔住了。
李然？他怎麼來了？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皺巴巴的舊衣裳，頭發散著，臉色蒼白，怕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閂。
門開了一條縫，李然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陶罐，用布巾包著，熱氣從布巾的縫隙裡鑽出來，帶出一股雞湯的香味。他身後暮色已經濃了，巷子裡昏昏沉沉的。
“阿檀姑娘，聽說你病了，”李然笑了笑，“我家掌櫃的讓我熬了點雞湯送過來，趁熱喝。”
阿檀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又覺得這話問出來有些多餘。她側身讓開門口，聲音很輕：“那麻煩郎君了，若不嫌棄，進來坐坐吧。”
李然跨過門檻，把陶罐放在桌上，打開布巾倒出一碗雞湯。湯色清亮，上麵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薑片的辛辣混著雞肉的香氣，在昏暗的屋子裡彌漫開來。
“剛出鍋的，趁熱喝，對風寒有好處。”他把碗遞給還有些發愣的阿檀。
阿檀接過碗捧在手心裡，雞湯的香味撲鼻而來，連日來沒怎麼吃東西的她此刻竟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她低頭小小地喝了一口，熱流從喉嚨一路往下，連日來積在胸口的寒意仿佛被衝散了一些。她又接著喝了一口，這回喝得多了些，嗆進了氣管裡，猛地咳嗽起來。李然下意識地伸手幫她拍了拍後背，手掌落在她肩頭，才覺出那衣裳薄得可憐，底下的身子卻有些滾燙。
阿檀咳了幾聲抬起頭來，臉蛋紅紅的，怔怔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李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唐突，趕緊縮回手，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給人拍習慣了……”
“給人拍習慣了……給誰……”阿檀心裡想著，低下頭，耳根泛紅，沒說話，把碗捧得更緊了些。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李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想著怎麼開口，阿檀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李郎君，你……坐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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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點點頭，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忽然想起之前帶來的兩粒藥，於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這是治風寒的藥，你要是發熱就吃一粒，不發熱就別吃。”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你也別問是什麼藥，反正我不會害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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