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學民起身的那一刻，辦公室壓抑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麵散落的碎瓷與淩亂文件，眼底掠過一抹複雜。
剛剛邱明川暴怒失態，是擔心本土派數十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而現在自己主動向宋思文低頭，本質上的意義是給本土派搏了一條更寬的路，這是為了派係的付出，所有人都得記在心裡的。
官場沉浮幾十年，麵子從來都是贏者的附屬品。
隻有局勢、底盤、話語權，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我現在過去。”
佟學民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已經恢複如常，看不出絲毫猶豫。
能坐到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收放自如的城府。
……
宋思文依舊坐在原位，趙越斌已經離開。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得可怕。
趙越斌那句“梁學平帶著上麵的意誌下來”，如同一道驚雷，一直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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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所有的製衡、試探，此刻看來都顯得無比可笑。
如果梁學平是奉旨整肅漢江，那他所有的周旋，都隻是在給自己徒增風險。
可他又不甘心。
身為一省之長，原本以為是合作，和梁學平之間是各取所需，雙方都是平等的，可以隨時爭取自己的利益。
但是現在呢？
梁學平的所有動作和布局全程都瞞著他，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力博弈，是徹底的層級無視。
省長的權威，被悄無聲息捅穿了一個窟窿。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傳來秘書輕聲的彙報，“宋省長，佟副省長過來了。”
宋思文眸光微微一動。
他太了解佟學民了。
這位常務副省長強勢霸道，向來不肯低頭，甚至發自內心瞧不起自己。
平日裡在省政府分工、項目審批、財政調度上，處處壓自己一頭，從來都是咄咄逼人的架勢。
今天突然登門，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為漢平之事而來。
“讓他進來。”
片刻後，佟學民推門而入。
不同於往日的鋒芒畢露、自帶壓迫感，今天的佟學民姿態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謙遜。
進門第一句話，更是讓宋思文沒想到，佟學民今天低頭低得這麼徹底。
“宋省長，我是專程過來向您檢討的。”
宋思文預想過佟學民會來施壓，會來遊說，會來和自己談利弊。
唯獨沒想到，對方一進門，直接低頭認錯。
佟學民神色誠懇，語氣坦蕩：“以往在工作中，我個人性子太急，作風太硬，很多時候為了推進工作，做出很多不尊重您的事情，給您的工作帶來了不少掣肘和麻煩。”
“是我個人格局不夠、私心太重，今天我主動過來，就是想和您認個錯。”
堂堂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本土派二號人物，就這麼直接低頭了。
這一步，分量極重。
起碼在宋思文眼裡是這樣的。
從他上任漢江省政府省長至今，佟學民就從未向他服過軟、低過頭。
可宋思文心裡也清楚，這不是單純的服軟，是本土派被逼到絕境後的政治示好。
他麵上不動聲色，抬手示意道：“學民同誌先坐，你我的分歧都是為了工作更好開展，為了漢江的明天，談不上檢討。”
氛圍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洶湧。
佟學民沒有繞彎，不管宋思文有沒有猜到自己的來意，在表明自己的態度後，他直接談到了正題。
“宋省長，今天漢平那邊動靜，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梁書記突然決定全麵徹查礦山與信貸舊賬，我們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宋思文淡淡開口：“省委統籌全局，省裡有部署，地方就要落實，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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