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一直都像影子般貼在他身後,距離他還不到一丈。
這位瘋瘋癲癲的四明狂客,輕功竟遠比他想象中還要高得多。
他用儘身法,無論往哪裡走,賀尚書還是像影子般在跟著他。
前麵水波如鏡,他忽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才那水池,水中的屍身卻已不見了,也不知那個人是不是又死而複活,還是根本就沒有死。
這地方的人,是活是死,是真是假,本來就不太容易分得清。
賀尚書忽然道:“就算你跳下水池去,我也一樣會追下去,就算你進入龍宮去,也一樣是逃不了的。”
陸小鳳本來並不想跳下水去的,水裡說不定又有個長雙魚眼的人,手裡拿著把薄刀在等著他。
可是聽了賀尚書這句話,他卻反而跳下去了,一個魚鷹入水式,就已沉入池底,等了半天,上麵果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兩個人吵架的時候,一個人若是說:“你有種就跟我打一架,看我怕不怕。”那麼這個人心裡一定怕得要命,若是不怕,就早已動手了,就因為怕,才會這麼說。
賀尚書若是不怕他跳下水去,也絕不會忽然說那句話的。
這道理陸小鳳當然明白得很。
他又等了半天,才敢伸頭出水換口氣,立刻就發現賀尚書還在池旁等著他,也不知從哪裡弄了瓶酒來,正在那裡喝得高興,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你泡在冷水裡,我坐在上麵喝酒,隨便你想耗到什麼時候,我都奉陪的。”
等到陸小鳳第二次出水去換氣的時候,他居然又找了條釣竿來,坐在那裡一麵喝酒,一麵釣魚,實在是件很風雅的事。
陸小鳳雖然並不太有耐性,但是叫他坐在那裡喝酒釣魚,釣上個三天三夜,他也不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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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可惜他並不是釣魚的人,而是條遲早要被人鉤上的魚。
更遺憾的是,他又偏偏不能像魚一樣在水裡呼吸。
等到他第三次出水換氣的時候,就有條帶著魚鉤的釣絲向他飛了過來,若不是他躲得快,就算不被鉤走,臉上的肉也要被鉤去一塊。
看來這位賀尚書不但輕功高明,內力也極深厚,竟能將真力貫注在釣絲上,傷人於百步之外。
這水池既不太深,又不太大,陸小鳳的頭無論從哪裡伸出去,釣絲都可能飛過來鉤住他。
釣絲上的魚鉤閃閃發光,就等於是件極厲害的外門兵器。
這次他雖然躲了過去,下次就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一個人若是隻能將腦袋伸出水麵,實在就像是個箭靶子一樣,因為他整個人都在水裡,隻有頭能動,隨便怎麼動都快不了的。
幸好他總算練過氣功,一口氣總憋得比別人長些,就在他又開始挺不住的時候,他忽然看見水池裡又多了一個人。
水麵上一直沒有動靜,也沒有聽見落水的聲音,這個人絕不是從上麵跳下來的。
那麼這個人是從哪裡來的?
陸小鳳躲在水池邊的一塊石塊後,這個人居然沒有看見他,好像也根本沒有想到水裡還會有別人,雙足一挺,已躥出水麵,動作輕快,姿勢優美,看來也是水中的好手。
但是陸小鳳卻知道,隻要他的頭一伸出去,就有苦頭吃了。
水波乍分,水麵上果然立刻傳來一聲驚呼,這個遊魚般生猛活躍的人,一雙腿忽然挺直,顯然已被釣絲勒住了脖子。
陸小鳳也沒工夫同情他,立刻向他出現的那個地方遊了過去,果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容人鑽進去的洞穴,洞穴上正有塊石板在往下沉。
石板一關,這洞穴就不見了。
洞穴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做得如此隱秘?裡麵是不是還有別的人?
陸小鳳也沒工夫去考慮,用儘平生之力,一下子躥了過去,鑽入了洞裡,隻聽“咯”的一聲響。四麵更黑暗,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了。
陸小鳳本來以為自己總算找到條出路,誰知他雖然出了龍潭,卻進了地獄。
現在他才真的後悔,隻可惜現在後悔已太遲。
這地獄裡雖然沒有灼人的火焰,但四麵卻是水,無論他往哪邊遊,連換氣的地方都沒有,就這麼樣被活活地悶死在水裡,倒不如索性燒死反而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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