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想不到她為什麼會這樣對他。
他想坐起來,走去再次擁抱她,可是四肢酸軟無力,連動都懶得動。
她沒有回頭,卻已知道他醒來,忽然問了句很奇怪的話:“你殺了飛天玉虎?”
此時此刻,無論誰也想不到她會忽然問起這句話。
飛天玉虎狡猾殘酷,在銀鉤賭坊那役中,陸小鳳幾乎死在他手裡。
陸小鳳也想不到她會提起這個人,忍不住問道:“你認得他?”
沙曼還是沒有回頭,可是肩頭顫抖,心情仿佛很激動。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道:“他的真名叫江玉飛,我本來叫江沙曼。”
陸小鳳吃了一驚,道:“你們是兄妹麼?”
沙曼應道:“是的。”
陸小鳳的心沉了下去,忽然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對他了。
原來她是為了要替兄長複仇。
可是她沒有把握能對付陸小鳳,她隻有用女人最原始的一種武器。
這種武器一向很有效。
現在他四肢酸軟,想必已在銷魂的睡夢中遭了她的毒手。
陸小鳳隻有在心裡安慰自己:“我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運氣,能夠死在這樣的女人手裡,也算是運氣,我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一個人隻要能想得開,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值得苦惱埋怨的事。
陸小鳳忽然笑了笑,道:“我雖然沒有親手殺死他,他卻是因我而死的,假如我有第二次機會,說不定會親手殺了他。”
沙曼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曾經不止一次發過誓,無論誰殺了他,我都要將自己的身體作為酬謝,我已沒有什麼別的法子能表達我的感激。”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哀和怨恨。
陸小鳳又吃了一驚:“為什麼?”
沙曼的身子在顫抖,道:“他雖然是我的哥哥,卻害了我一生。”
陸小鳳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了解這種情形,像飛天玉虎那樣的人,無論多卑鄙可恥的事,都能做得出的。
沙曼仍然沒有回頭,又道:“我答應過自己的事,現在我做到了,你也可以走了。”
陸小鳳道:“我不走。”
沙曼忽然轉身,蒼白的臉上淚痕未乾,美麗的眼睛卻已因憤怒而變得利如刀鋒,冷冷道:“你還要什麼?難道還要一次?”
這句話也說得利如刀鋒。
陸小鳳知道自己現在若是走了,以後再相見一定相逢如陌路,若是再去擁抱她,她縱然不會拒絕自己,以後隻怕連見麵的機會都沒有。
若是既不走也不去擁抱她,卻又怎麼能在這裡待得下去?
他又傻了,真的傻了。
沙曼看著他,目光漸漸溫柔。
他若真的是傳說中那樣的薄幸登徒子,現在就算不走,也未必會趁機再擁抱她一次。
反正他已得到她,為什麼還要再留以後相見的機會?
她看得到他心裡多情軟弱的一麵,但是她一定要讓他走。
外麵忽然有人在高呼:“九少爺回來了,九少爺回來了。”
沙曼的臉上立刻起了種奇怪的變化,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忽然被父母抓住。
陸小鳳卻笑了笑,道:“你不妨先走,我很快就會走的,今天的事,我一定也很快就會忘記。”
他在笑,隻不過無論誰都應該看得出,他的笑是多麼勉強。
沙曼沒有走,反而坐了下來,坐在他的床頭。
陸小鳳道:“你一定要我先走?”
沙曼道:“你可以不必走。”
陸小鳳道:“你……”
沙曼臉上的表情更奇怪,道:“我做的事並不怕別人知道,你隨便在這裡待多久都沒關係。”
陸小鳳看著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人卻已下了床,披上了衣服,忽又笑道:“我有樣東西送給你,不知道你肯不肯要?”
沙曼道:“你要送的是什麼?”
陸小鳳道:“我的夜壺刀。”
沙曼又在看著他,美麗的眼睛中有了笑意,終於真的笑了。
陸小鳳從沒有看過她笑。
她的笑容就像是冰河解凍,春回大地,新生的花蕾在陽光下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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