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但不得不伸手拍女婿肩膀:“小輝,別激動,別那麼激動,看你兩眼珠都瞪出眼眶了。不急,我們慢慢商量,慢慢商量。”程開顏難得看到宋運輝如此激動,說話說得手舞足蹈,忙取桌上的水讓他潤口,她真是擔心丈夫,爸爸已經那樣了,如果現在撐著主心骨的丈夫也支持不住了呢?但她擔心歸擔心,還是由衷地相信丈夫能做得到,在她心目中,宋運輝自始至終是個高大偉岸的神人。
宋運輝今天難得把最近幾天的鬱悶之氣吐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激動了,被嶽父一說,挺不好意思,借喝水平靜自己。
程廠長考慮了會兒,問:“你說的有幾分把握?”
宋運輝道:“十成把握。但全金州,我懷疑看得透閔布局的,大概不出三人,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我,還有一個是劉總工。水書記估計也被閔瞞過。我到今天才想清楚。”
程廠長想了好一會兒,才道:“看來你得任著閔予取予奪了。”
“不,爸,我昨天沒想到閔逼我留時已經想好一條對策,如今既然看出他內心深處的心虛來,我不能不抓住這個大好機會反過來逼迫他。我不能走,但我生甲肝,生這種急性流行病住院隔離不行嗎?我回家讓我姐夫幫我安排,他在縣裡有的是辦法。別人沒法因此指責我,但閔會心領神會,我今天已經把一絲意思甩給劉總工了。閔對我的動作越迫切,說明他內心越虛,我越可以利用他。他連為虞山卿安排工作都做得出,現在換我抓著他小辮子予取予求。我已經想到兩個條件,回頭繼續想幾個。昨晚我還沒十足把握,隻想孤注一擲,但今天我不擔心了,看來閔比我心虛,他得任我予取予奪。”
宋運輝說著又激動了,他今天一直很情緒化,都不管嶽父插嘴,一徑滔滔不絕地講下去。程廠長卻是越來越少插嘴的舉動,最後變成定定地看著宋運輝說話。等宋運輝說完喘氣,程廠長也忍不住跟著長噓一口氣,靠著沙發深思。宋運輝喝幾口茶後,才又補充一句:“爸,我周六陪我爸媽回家就會行動,你幫我再考慮完善。”
程廠長點頭:“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咳,老了,看不清了。隻要前提成立,你說的反將一軍,倒是能行,回頭我再想想你最好落腳到什麼位置。”程廠長嘴裡自言自語,然後就嘀嘀咕咕,旁人都聽不出他講什麼。過會兒,才又道:“小輝啊,有件事你還得再考慮清楚,找出原因。按說你技改工程接也接了,做也做了,他隻要短時間內籠絡你一下,稍稍逼迫你一下,你就能就範,他乾什麼要大動乾戈?這後麵有原因,你得先搞清楚了才行,你不能做得太絕了。”
宋運輝心裡不由得感慨一下,到底是老資格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症結所在。他也不等周四明天了,既然嶽父提起,他就順水推舟回答吧。“原因……我前晚去了一下水書記家,水書記告訴我一個決定。也不知這個決定中有沒有水或者閔在其中的作用,但這決定出來後,肯定極大打擊我們的工作熱情。”宋運輝看看警覺起來的嶽父,才又小心地道,“水書記讓我告訴爸,部裡很快下來調令,爸可能兩周後調任總廠黨委副書記。”
宋運輝說著,伸手從衣袋裡摸出硝酸甘油候用。旁邊安靜旁聽的程母驚住了,瞪著眼睛盯住宋運輝不放。程廠長更是一張臉忽地變得通紅,呼吸急促,嘴唇微顫。宋運輝忙踢程開顏,推她行動。
程廠長終於在程開顏“逼迫”下回過神來,張嘴含住硝酸甘油。果然,不到一會兒,一張臉漸漸褪色,隻是又變得鐵青。但後來無論程開顏如何勸誘引導,程廠長都是不說話,隻有程母拉住宋運輝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宋運輝直說,說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政策原因一刀切,還是被他連累、閔為打擊他的勢力而釜底抽薪。
程廠長沉默許久之後,才橫一口“媽拉個逼”,豎一口“媽拉個逼”,罵個不停。宋運輝到這時才鬆氣,拿眼神支使程開顏再抓她爸說話。程開顏搖著她爸的手臂,氣憤地道:“爸,水書記還說是你老朋友呢,小輝說了,關鍵時候朋友最會出賣朋友。虧他還好意思在我們家吃了那麼多飯呢,真不要臉。”
程廠長又是狠狠一句“媽拉個逼”。還是程母了解自己丈夫,從廚房找來酒瓶酒杯,送到程廠長嘴邊,又把一支點燃的香煙送到程廠長嘴邊。程廠長喝酒吸煙吃茴香豆,間隙時候繼續罵一句。
宋運輝想了會兒,決定拿自我批判換嶽父開口:“爸,禍都是我闖下的,如果我以前不為新車間的事與閔發生糾葛的話,也不會有今天閔緊逼我不舍的情況出現。如果我早在知道閔會上任總廠時就找他賠罪修好的話,他也不會今天一直視我為敵對。爸,對不起,我給你添大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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