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番外三)
一年後,西南邊境,山路上。
這段路尤為艱險,最窄處隻容一馬穿行,抬頭側望,便是青茂無邊的山崖密林。
前方,偶有山石滑落,有匹馬受了驚,山路又窄,眾人驚慌。
馬隊大亂。
謝聿鐸是騎馬的行家,這段路也走過了好幾遭,他儘力控製住胯下的馬匹,不至於失足墜馬。
這邊剛穩住,前邊突然有匹馬撞了過來,一下子把他連人帶馬翻倒在山崖之下……
……
等謝聿鐸從疼痛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茂密的樹葉細枝中。
樹葉細枝再多,也不足以撐起他的身子,是他身上的腰帶,掛在了一條粗壯的斷枝上,保住了他的性命。
從白河鎮買的那條玉色腰帶。
這次意外,商隊一共甩下去三個人、四匹馬,除了他,全都喪身山崖。
他斷了兩根肋骨,渾身上下全是擦傷,被商隊眾人救上來後,實在是趕不得路,就獨自留在邊境小城養傷。
邊境小城裡的好大夫少,熬煮的湯藥似乎也不大合中原人的體質,他養了好些日子,才漸漸開始恢複。
養到三個月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床慢慢走動,偶爾想提筆給家裡寫封信,說下自己受傷的事情,剛寫了個開頭,又停了筆。
這次出事後,他花了一大筆銀子,托人把貨送回平山縣,隻對家裡人捎話說自己要繼續遠行,不提自己受傷的事情。
他覺得,沒什麼必要。
家裡人知道了,又如何?娘親早逝,父親寡言,姐姐遠嫁,妹妹年幼。
這世上,應該沒有什麼人很掛念他。
他也不怎麼牽掛任何人。
隨手把信撕碎,緩緩躺回床上去的時候,他看到那個救了自己一命的腰帶,又想起了去年買這條束帶的情景。
白河鎮上,那家小小的絨線鋪子裡,小弟和人打架傷了額頭,那位叫月兒的姑娘心疼得不得了,一邊嗔怪,一邊給他擦血包紮。
那麼一位溫柔明慧的姑娘。
謝聿鐸看著自己遍體鱗傷的身子,心裡有些自嘲,若是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兒,不知道會怎麼心疼呢。
誒,不對!
陌路相逢,人家姑娘憑什麼要心疼自己?
謝聿鐸捏著那條斷了一大半的腰帶,突然有點莫名的不甘心。
倘若自己多去幾次,兩人多說了幾句話,算是熟人,她看見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多少也會動容……
他搖搖頭。這不好,隻不過見過幾麵,算什麼熟人。
倘若,兩人的家離得近,若是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總算熟人了吧。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她看見自己渾身都是傷,定然會很心疼,大概會忍不住流淚……
這也不好。男女有別,自己身上的傷再重,穿著衣服,她也不會看到。
倘若是……倘若她是自己的……
那她一定能看到,一定會動容,一定會很心疼,說不定會哭,然後哭著對自己說……
呃,她會說什麼呢,她……她得先叫自己,叫……聿鐸?或者叫……二郎?又或者……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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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會明眸含淚,直流到粉頰邊,或許或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撲到自己的懷裡,然後自己就會……
……
想到這,謝聿鐸猛然起身,肋骨上隨之傳來撕扯感,登時心口大痛。
該死該死!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隻不過見過兩次,就平白遭人這般肖想,自己真是……無恥!
他忍著心口疼,連連喝了幾口冷茶,暗罵自己下流。
心緒稍平,心口還是隱隱作痛,他忍了好一會兒,才朦朦朧朧睡去……
……
自己的病好得挺快,一下子就康複了,身子輕快,趕馬回家,把貨交到鋪子裡,自己照常回後院東廂房休息。
剛一推開門,他就覺得有點不一樣。
有人。
他轉頭去看,原來是月兒。
她一見了謝聿鐸,又驚又喜。
“夫君,你回來了!”
他喉嚨熱啞,還沒來得及應聲,月兒一下子就撲了過來,直直撲到他的身上。
他連忙接住,好生摟在自己懷裡。
自己滿身鐵硬,她卻很香很軟,仰麵含笑,輕聲怪他。
“夫君,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月兒好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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