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尊貴的高跟鞋或皮鞋經過時所揚起的塵埃。
我隨著人潮經過那孩子,銅板的聲音一兩聲之後,人們就各走各的了。我回頭,搜尋那孩子,人的聲浪及笑靨遮斷我、阻擋我,我隻想,我隻想走回去問問那孩子:“你痛不痛?”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慌張地搭車逃了。我恨我自己:“你隻不過是個懦夫!”我鄙視。
後來,我沒有再去士林,因為我在心裡祝福那個孩子,能夠迅速且無痛苦地死去。
瓶中嬰
阿玩的家在延平北路,她請我與美智去走走。
“我帶你們去看延平北路的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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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百轉的巷道,終於來到一家大型的婦產科門前。玻璃陳列櫃裡排列著一個個玻璃瓶。
“哪!從一個月到十個月!”
那是早產或被拒絕承認的嬰兒的標本!來不及啼哭,來不及控訴,生命結束。
“來自柔弱的東西,都是惡的。”——尼采。
把欲的懲罰轉移於一個毫不能抵抗的生命之上,以獲得無負擔的閒逸,我認為卑鄙。如果有人明知卑鄙而故犯,不管他或她擁有何等堅強、漂亮的理由,站在尊重生命的立場,他們必將以永生的愧疚進行自我的煎熬。
《卡拉馬佐夫兄弟》一書裡,陀思妥耶夫斯基借著伊萬的口問道:
“假使你自己要建築一所人類命運的房子,目的在於最後造福人類,給予他們和平安謐,但是為了這個目的必須去折磨單單一個小小的生物,就是那個用小拳頭叩擊胸脯的嬰兒,在他那無可報複的眼淚上麵建造這所房子,你答不答應在這個條件之下做這房子的建築師呢?”
而何況,多少人建築這所安謐的房子隻是為了一己的退避所,無關乎人類的幸福!《蓼莪》篇“顧我複我,出入腹我”的天然至愛在這些瓶中嬰兒麵前顯出最大的反諷。如果世上有嬰靈,當拒絕他們的男女再度纏綿於欲的衝動時,他們來到麵前,幽幽一問:“民莫不榖,我獨何害?”這些活生生的人,還有何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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