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臭氣熏天,你即使是天上降下來的隕石,或者是“通天寶玉”,也架不住整天被人間煙火熏著,要隻是人間煙火還好一點,就怕天天被雞糞熏著,那可就奇臭無比了。你身邊不可能沒有雞糞,雞糞是什麼?或許就是身邊“許多唱曲的小廝們”。連怡紅院裡的丫頭之間都你踩我踏的,何況當今偌大個官場。駐京辦又是個伺候人的是非之地,正如晴雯奚落襲人一樣,“因為你服侍的好,為什麼昨兒才挨窩心腳啊!我們不會服侍的,明日還不知犯什麼罪呢?”你聽聽,別自以為自己是個會服侍的,你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駐京辦主任呢?在那麼個是非窩裡,當一個主不主,奴不奴的小官,還以為“你們鬼鬼祟祟乾的那些事”能瞞得過去?你聽聽外界都稱駐京辦為什麼?“蛀京辦”、“行宮”、“腐敗辦”,好像“蛀京的”隻有駐京辦一種機構,“行宮”成了地方官的專利,“腐敗”好像隻有駐京辦在搞,你作為駐京辦主任可能覺得不公平,但是恰恰是由於國家各部委在轉移支付上不公平,才產生了駐京辦,改革就是要擺平一切不公平,隻是有一點,真要是天下事事都公平了,駐京辦“將來橫豎有散的日子!”你可能不願意拿《紅樓夢》說事,以為真如作者所言是“滿紙荒唐言”,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其實《紅樓夢》裡的每個字都不荒唐,不僅不荒唐,而且真實地讓人不敢睜眼睛。
難道老村長得到了市長吳東明的電話,反映農民失地的痛苦卻被吳市長上了手段,不是活生生的現實嗎?那個為農民失地而憤憤不平的縣信訪局局長因私自將吳市長的電話告訴了老村長而丟官罷職,不是活生生的現實嗎?你被吳市長懷疑將他的電話號碼私自告訴了進京上訪的老村長而被罵得狗血噴頭,險些丟了烏紗帽,不是活生生的現實嗎?當然你丁能通無論多麼精明詭道,麵對這樣的現實也是無可奈何的,儘管你還懷揣著一顆滾燙的良心,怕是也沒有勇氣學一學那位縣信訪局局長吧。吳東明將自己的手機號碼、電話號碼當作機密,唯恐老百姓知道,甚至局以上乾部也未必全知道;可這位縣信訪局局長的手機號碼是公開的,自從上任那天起,就在局公示牌上公示著,凡是到縣信訪辦上訪過的老百姓,沒有不知道他的手機號的,而且人家的手機無論白天黑夜從不關機。就拿這次農民失地來說吧,以老村長為首的上訪群眾因為失地的事,晚上睡不著覺,隻好向他訴苦,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人家信訪局局長不僅認真傾聽,真心實意開導,而且幫著出主意想辦法。這位一向變“上訪”為“下訪”的信訪局局長向來以“息訪”著稱,這次實在氣不過,自己是個芝麻大的小官,怎麼可能與吳東明抗衡?上任縣信訪局局長幾年來,還是第一次鼓動農民進京上訪,並公然將吳東明的手機、電話號碼告訴了老村長,這位縣信訪局局長一生沒有什麼英雄壯舉,這次公然扛上,就算是最尿性的壯舉了!吳東明得知縣信訪局局長的壯舉後,親自帶隊去萬壽縣興師問罪。當時,吳東明氣憤地質問:“你是黨的信訪局局長,還是老百姓的信訪局局長?”縣信訪局局長厲聲譏笑道:“怪不得你置老百姓的利益於不顧,為了個人政績和小團體的利益,不惜拿‘黨的利益’做護身符,我來問你,黨的根基是什麼?黨的宗旨是什麼?黨的血脈是什麼?別忘了‘天下稍安,尤須兢慎,若便驕逸,必致喪敗。’”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然而對於吳東明這種喪失信仰的人,無異於對牛彈琴。吳東明不是什麼都不信,就像賈府的人崇拜皇權以及延伸出來的神權一樣,吳東明也崇拜權力,有政治野心的人哪個不崇拜權力?隻是這種實用型信仰不是為了自己皈依神靈,消除自身的汙濁原罪,而是希望神靈為己所用,隻要有用就信,無用就不信。馬道婆的魔魘法管用,趙姨娘毫不猶豫地信了,同理可證,不關是什麼手段,隻要管用,吳東明都信。如此說來,你丁能通的一舉一動都在吳東明的掌控之中,就像你千方百計掌控京城大員們的隱私愛好一樣,其實吳東明罵你個狗血噴頭,就猶如賈政暴打寶玉一樣,不是真的要打死寶玉,真想要寶玉的命,三四十下中的一下就打死了,同樣吳東明罵你不過是讓你小心點,別站錯了隊伍而已。因為他深知你背後站著夏聞天,罵你不過是敲山震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