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處在一種逼良為娼的環境中,這種含糊性和矛盾性恰恰反映了官場生態環境的殘酷性。為此我在《駐京辦主任》中設計了一個美若天仙的楊妮兒,表麵上她是替父報仇的俠女,通過美人計一步一步逼丁則成掉進了桃色陷阱,但更深層次的隱喻是,楊妮兒猶如現實當中的體製充滿了誘惑,楊妮兒恰恰是運用體製上的缺陷誘惑丁則成掉進桃色陷阱的,丁則成實際上是一個頗有警覺性的駐京辦主任,但是人性在強大的體製麵前是十分弱小的,丁則成的就範不是他個人的就範,而是官場人在體製麵前的集體就範,我恰恰想通過《駐京辦主任》這部長篇小說揭示官場人麵臨的整體困境。陳腐的體製正如美麗的楊妮兒一樣,誘惑著官場人,一個一個地掉進陷阱。儘管有對體製深刻的思考,但是我並未使小說陷入粗俗的色情和傳統的道德說教之中,而是始終向靈魂付出美感,我一向認為使文學作品不朽的不是其社會重要意義,而是其藝術,也隻能是藝術。正因為如此,我力圖使《駐京辦主任》成為一部探討藝術和審美的小說。丁則成在自白中對犯罪心理普魯斯特式的剖析,充滿了碎片和夢幻。駐京辦的現實是殘酷的,但丁則成的頭腦中卻是迷幻的,正因為如此,小說中的人物都像章魚一樣生機勃勃。
從這個意義上講,《駐京辦主任》這部作品大大超出了自傳體的範疇,而成為一個浩渺的、詩意的存在。這部小說全篇采用了典型的倒敘,但在敘述中間不時插入丁則成在雙規中的情況。這種敘述方式完全擺脫了傳統意義上的思維之獄,在表現悲劇衝突時沒有渲染毀滅和悲情,而是突出了與傳統悲劇不符的戲劇性效果和荒誕風格。(《駐京辦主任》描寫的是丁則成自作自受的悲劇,卻極富喜劇色彩,充滿了黑色幽默的魅力。本來丁則成迷戀楊妮兒的美貌,費儘心機想把楊妮兒搞到手,楊妮兒卻將計就計誘惑了丁則成,以至於丁則成向專案組領導喊冤:“在駐京辦主任的崗位上,我一乾就是十年,直到我遇上楊妮兒,這個勾人魂魄的小婊子。請原諒,專案組領導,每個人都有憤怒的時候,我的的確確是被桃色陷阱陷害的,我是冤枉的。”之所以這麼寫,就是想造成一種令人哭笑不得的藝術效果。但是在哭笑不得之後,人們不得不繞到小說的背後,去尋找更加深刻的存在,這就是我的寫作意圖。表麵上看,這是一個陷害與反陷害的故事,實際上是對現實的滑稽模仿,目的是想告訴讀者,小說的荒誕完全是由於現實生活的荒誕使然。
陽沈於整時六十日三十二月九年九零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