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代》周刊認為杜魯門“政治上的勇氣,贏得了尊敬”,但實際上,在杜魯門決定競選總統的初期,這種尊敬在民主黨內蕩然無存。大多數民主黨地方領袖要求他退出競選。紐約布魯克林區的民主黨黨魁拒絕和杜魯門在一個講台上出現,以至於總統身邊那位身材魁梧的助理不得不把他從汽車裡拉出來。阿肯色州的民主黨黨魁當眾怠慢總統,以抗議他參與下屆總統競選。來自阿肯色州的民主黨參議員富布賴特最為刻薄,他竟然提議總統乾脆辭職,直接找一位共和黨人接替他,以便國民恢複信心。
在這樣的情況下,杜魯門的競選運動就顯得很尷尬。首先競選經費十分缺乏。這倒是符合邏輯的,有誰會給一個大家都不看好的候選人提供競選經費呢?好在杜魯門是現任總統,他有一個優勢,就是每年有3萬美元的旅行津貼,他可以用這些津貼支付總統專列的費用,到全國各地去開展競選活動。
動用總統津貼參與競選,雖然還不至於產生政治上的問題,但是走到這一步,說明杜魯門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不管怎樣,帶著杜魯門競選團隊的總統專列就這樣開始了全國旅行。列車每到一地,就在月台上拉響汽笛,告訴選民說,他來了,大家可以來聽聽他的競選演說了。那汽笛聲,就好像賣狗皮膏藥的人放下挑子後總是要吆喝兩聲招徠顧客一樣。一旦聽眾聚攏過來,杜魯門就站在車廂的尾部,向他的聽眾發表競選演說。
杜魯門的此類競選活動基本上是一個簡單的套路。先是和顏悅色地讚揚一下當地配合競選活動的樂隊,然後介紹自己的太太,說她是自己的領導,接著介紹自己的女兒,說女兒是比太太更重要的領導。等到聽眾開始有稀稀落落的掌聲時,杜魯門就稱讚一下聽眾,說你們對我挺好。然後開始東拉西扯地談談斯大林,或者蔣介石。最後他會問,你們有什麼需要啊?等到聽眾向他提出自己的需要時,杜魯門就會說,“這個要求,好,我帶回去,你等我答複啊。”
在上述活動快要結束時,杜魯門就向聽眾提出他的要求:“11月2日去投票站,投民主黨的票,那麼,我可以在白宮多待四年。”或者說:“作正確的選擇,免得我在1949年1月20日缺房子住。”然後,這個像賣狗皮膏藥一樣的隊伍,重新開動火車到下一站去,繼續賣他們的狗皮膏藥。
大約是不想落後於杜魯門,特別是不想讓杜魯門那支賣狗皮膏藥的競選隊伍獨領風騷,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時任紐約州州長的托馬斯杜威,也弄了這麼一個列車到處轉悠。不過杜威本人對此並不熱心,他更多的時間是待在四季如春的辦公室裡撰寫政策綱領,為入主白宮提前預熱。說起來可笑,杜威高枕無憂的理由,並非是自己有什麼經天緯地的治國方略,他唯一的理由是,杜魯門會失敗。杜魯門為什麼會失敗呢?沒有人知道答案,反正,大家都說,自從羅斯福把共和黨人冷凍起來之後,共和黨已經在白宮外流浪16年了,風水輪流轉,輪也該輪到共和黨來領導白宮了。更何況,羅斯福的繼任者杜魯門是那樣一位不值一提的鄉巴佬。
這倒是一個奇怪的邏輯,而且這樣的邏輯本身有點可笑。但是在那個英雄輩出的年代,大家都認真地經營這個邏輯。既然杜魯門肯定是要滾出白宮,那麼自然意味著杜威躺著競選也能成功。果真如此,杜威為什麼還要節外生枝,冒險去和杜魯門辯論治國大計呢?他隻要原地踏步,等候到白宮上任就是了。於是在1948年的這個選舉年,美國人民就見證了總統選舉史上再也不可能重複的畫麵:謀求連任的現任總統重拳出擊頻頻挑釁,覬覦白宮的候選人倒是胸有成竹地以逸待勞。杜威先生的邏輯很簡單:反正我要入主白宮了,杜魯門你愛怎麼打就怎麼打吧,反正我就是一團棉花,我跟你是君子之爭。
眾人不看好杜魯門連任,幫他謀劃退休生活
與誌在必得的托馬斯杜威相比,杜魯門總統仍然專心致誌地經營著一個大家都不看好的希望,他認真地經營著競選。他一本正經地談論住房、最低工資、社會保障等問題,也談論他最拿手的莊稼長勢和收成問題。在談論這些問題的同時,杜魯門也不忘記使用競選語言。比如他批評說:“共和黨人貪婪成性,他們抬高物價,把美國消費者逼得走投無路。”對於廣大的農民階層,這屆由共和黨人控製的國會根本就不理睬他們的利益,這簡直就是“在農場主的背後插進了一把禾叉”。對於自己的競選對手杜威本人,杜魯門說他是個法西斯分子,與希特勒並無二致。
對於這種充滿了挑釁的攻擊,杜威繼續他的“棉花”政策,一副翩翩君子的風度,不予理睬。他寧願暢談落基山的“無限風光”,談他所經過的“柔和而綿延起伏的樹林茂密的鄉村”,談那些“繁華的城市”和“肥沃的平原”,總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托馬斯杜威談論的不是住房問題、最低工資限額、老年人的醫療和莊稼,他談的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無比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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