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上那枚黃星在暗巷裡格外紮眼。
是前段時間遇到的人。
出現在這裡顯然不是什麼巧合。
他目標與安悅情一致，不是來討錢的，就是來找事的。
他沒看她，直接走過去，抬腳——
鐵鎖連著門框一起變形了。金屬扭曲的聲音刺耳得像在刮骨頭，然後門向內倒下去，砸在水泥地上，
塵土混著煙味和劣質白酒的氣味湧出來。提斯克縮在角落的麻將桌底下，臉上青了一塊，看見她就開始哭。
“姐——”
“閉嘴。”她說。
雷獅已經在往裡走了。
牌桌上還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手邊放著把水果刀，刀刃上沾著提斯克的衣服纖維。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的意思。
安悅情認識這種笑，她見過太多自以為掌控局麵的人露出這種表情，但這個人笑的時候，眼睛是冷的。
後麵的事情很快，三分鐘不到，那三個人橫在棋牌室的地上，提斯克被雷獅單手拎出來，扔到她腳邊。
她蹲下去檢查提斯克的傷，聽見頭頂傳來一句：
“管好你家小的。”
安悅情抬頭。
他站在巷口，逆光，頭巾在風裡動，身後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她腳底下。
安悅情看到男人手中拿著一遝錢，前麵的猜測被證實，這人可能也來這賭了，沒被坑，還贏了。
今天是來拿錢的，而那三個男人很有可能是想用提斯克輸的錢來還給黑發男子。
“這地方專門坑人的，過段時間應該會被一鍋端了。”
“……謝謝。”
他走了。
安悅情站在巷子裡，聽見他的靴子踩在碎玻璃上，一聲一聲遠去。
提斯克還在哭，吸著鼻子叫姐。
“回家。”她說。
名字還是沒交換，隻要當時雷獅停下腳步，那麼便可以順理成章的發展，可是雷獅沒有。
因為事不過三。
他也想看看，上天是否真想讓他們成一對。
後來安悅情在碼頭又看見他。
他在一條舊漁船的甲板上喝酒，旁邊堆著十幾個空瓶子，海鷗在他頭頂轉。
她靠在岸邊的欄杆上看了很久，直到他轉過頭來。
“看什麼。”
“看你能不能喝死。”
他笑了一聲，把手裡那瓶拋過來。她接了，沒喝，看著瓶身上那隻商標海鳥，褪了色的藍，被太陽曬得發白。
“提斯克說謝謝你。”安悅情先行開口。
“誰？”
“我弟。”
“哦。”他又灌了一口，"那小子沒救了。"
她沒反駁。
提斯克不蠢，可是在當初被養的太天真。
而在這個偏遠的地方，不是好事。
兩人之間隔著五六米的水麵，船在晃，甲板上的空瓶子滾來滾去，發出空洞的碰撞聲。陽光很烈，曬得她後頸發燙，但她沒走。
“你叫什麼？”她問。
“雷獅。”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最後又補了句，“叫我布倫達也行。”
“哪個是你真名？”
“都是。”
她點點頭，把瓶子放在欄杆上，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聽見他在後麵喊：“酒不喝還我！”
她沒回頭，隻是背對著揮了揮手。
“我叫安悅情。”
那是他們第三次見麵。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間隔了三天，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間隔了兩個月。
後來安悅情想過，如果那天沒幫忙，或者他那天沒路過那條巷子，或者她沒在碼頭多站那十分鐘——但這些都沒發生。
該碰到的還是碰到了。
像潮水漲起來，攔不住。
而那個時候，兩個人都才21歲。
他們真正熟悉起來，是因為一塊表。
安悅情有塊舊懷表，銅殼的，表麵的玻璃裂了一道，但走時還準。
那是她母親的東西，從父親跑路，從母親開始重病起。母親就帶著安悅情去拍了張小照，隨後將這塊懷表給了安悅情。
那天在港口的酒館裡，她不慎把它忘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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