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大型競技賽。我參加了格鬥項目，一路打到決賽。你那時候不怎麼看競技賽，覺得太吵了，但那天你來了。你站在人群最後麵，手裡還抱著一本筆記本，看起來像是剛被從實驗室裡拖出來的。”
托雷基亞安靜地聽著。
“我贏了。”泰羅說，“所有人都在歡呼，我站在台上，對著人群揮手。然後我看到了你，你站在所有人後麵，沒有鼓掌，沒有歡呼，隻是看著我。後來我就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知道什麼？”
“知道你是專門來看我的。”泰羅說，“你推掉了希卡利的一個實驗進度，特地來看我比賽，你看了我整場比賽，一直站到最後，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是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托雷基亞沉默了很久。
“我好像……”他斟酌著措辭，“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你隻是從來不說。”泰羅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做了很多事，但你從來都不說。”
星雲在他們麵前安靜地旋轉著，藍紫色的光芒落在兩個並肩坐著的人身上，一紅一暗。宇宙的風從隕石坑之間穿過，發出一陣嗚嗚的聲音，如同哽咽。
托雷基亞不知不覺地把頭靠在泰羅的肩膀上。不是刻意的，他隻是在聽這些故事的時候，身體自己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在這顆星星上看星雲的時候，他也總是這樣，悄悄地、一點點地靠近，然後把頭靠在泰羅肩上，假裝自己隻是困了。
他的角抵著泰羅的頸窩，那是黑化形態尖銳的部分，但泰羅沒有躲。他穩穩地坐在那裡，讓托雷基亞靠著他。
“你的肩膀好硬。”托雷基亞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弱的嫌棄。
“你以前也這麼說。”
“我以前大概也不太喜歡你。”
“你隻是嘴上不喜歡。”泰羅說。
托雷基亞沒有再反駁。
他靠在泰羅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星雲。
他胸口的印記和泰羅計時器的光地交錯照映著，像是兩個終於同步的潮汐，在這一刻安靜地一起漲落。
“泰羅。”
“嗯？”
“我以前，”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打撈一片沉在水底的碎片，“是不是很喜歡看星星？”
“是。”泰羅說，“你喜歡一個人看，有時候你會來我房間的陽台，站在那裡看很久。我問你在看什麼，你說在看星星。我說光之國外麵全是星星，你說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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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泰羅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在這裡看到的星星，比較安靜。”
托雷基亞沒有說話。
他把臉往泰羅的肩膀裡埋了埋。
“我以前是不是很安靜？”
“不完全是。”泰羅說，“你在我麵前有時候會很安靜，但在某些時刻，我們會因為爭論什麼東西吵起來，但最後總會和好。”
“你當時為什麼不讓讓我？”托雷基亞忽然問。
“……抱歉。”泰羅輕聲說著。
“哼。”托雷基亞用鼻音輕聲哼了一句。
感受著托雷基亞難得的活潑，泰羅差點想落下淚來。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泰羅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在變化，他低頭一看。
托雷基亞的身形又開始閃爍了。
深色的皮膚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緩緩撤離。
黑化形態的棘刺在縮小，肩甲的尖銳邊緣在柔化，麵具的邊緣變得模糊而透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一點融化的冰殼。
底下的顏色透了出來，那是一種很淡很漂亮的藍色，像地球的春日裡剛剛融化的湖麵，又像光之國古老文獻中記載的、等離子火花塔尚未建成之前、這顆星球最初的天空的顏色。
泰羅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這一刻會來。
他剛才扶著托雷基亞降落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那些一閃而過的藍色底色，那些在不經意間鬆動的混沌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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