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深情丞相她是萬人迷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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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六年的雪,覆了整座長安,落得比往年更疾、更寒。
裴府的朱紅大門靜悄悄的。
裴雲芳的死,對外隻稱是因突發惡疾,藥石無醫,倉促離世。
徐煙輕則傳是悲慟過度,自請入寺,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卻因為這場大雪一病不起,最終也在這一年,故去了。
皇上給了裴家臉麵,故而裴府自巫蠱之禍後,就一直斂儘鋒芒,保持低調——這是做給帝王看的姿態。
可外人無從知曉其中隱情,隻當是裴府因連番喪事的打擊而消沉。
雪落了一場又一場,終被春風消融,而朝堂之上殺機暗湧,一日緊過一日,轉眼便捱到了元和七年的六月。
風熏暑氣漸盛,太子大婚在即。
六月末,裴府的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鋪了滿地軟雪,風一吹便繞著枝椏輕舞,溫柔得不像話。
可偏生滿園寂靜,連蟬鳴都淡了幾分,反倒將這溫柔的景致襯得愈發沉鬱冷清。
裴崇遠獨坐在花樹下的青石凳上,一身素色常服,肩頭落了幾片花瓣也未曾拂去。
脊背微微佝僂,看上去比之前瘦了許多,昔日撐著裴府的硬朗風骨,此刻都藏在了鬆散的衣料裡。
暮色順著簷角慢慢垂落,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昏沉的光裡,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裴栩依循著後院的小徑來時,遠遠望見的就是這般景象,他心中疑惑,腳步下意識放輕了些許,慢慢走過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裴崇遠微微垂著眼,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一支素銀簪子。
那簪子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說略顯粗糙,簪頭雕刻著簡單的梨花紋樣,邊緣被摩挲得溫潤發亮。
指尖撫過的每一處,都像是藏著化不開的思念。
裴栩依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瞬間僵住——那是,他父親的遺物。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一時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酸澀之意翻湧上來,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紅。
“母親。”裴栩依輕輕叫了一聲。
而此時,裴崇遠才像是突然察覺到他來了,她緩緩抬起頭來,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眼窩微微凹陷,儘顯疲憊。
她靜靜地看著裴栩依,目光沉沉的,看了許久許久,久到裴栩依以為她不會說話了,她才開口,聲音沙啞:“你來了。”
“嗯。”裴栩依低聲應著,指節攥得發白,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這麼多年,他心底對裴崇遠一直是有怨恨的。
他怨恨她在父親一死就迎徐煙輕進府;怨她把他丟在豐州十年不聞不問;怨她什麼都知道,卻在徐煙輕裴雲芳刁難他時冷眼旁觀。
裴崇遠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簪子,唇角忽然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淡得像風中即將飄散的花瓣,沒有半分歡喜,反倒滿是苦澀。
“我為你父親打這支簪子的時候,你才剛滿一歲,裹在繈褓裡,什麼都不懂。”她的聲音放得輕柔,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著裴栩依訴說塵封多年的過往。
“那時你看到這銀閃閃的東西,便好奇,咿咿呀呀地叫著,拿著簪子就往嘴裡放,你父親一時急壞了,怕戳著你,慌忙從你手裡奪回來,抱著你哄了許久。”
她頓了頓,喉間猛地哽咽:“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府裡雖不算大富大貴,日日勞碌繁忙,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可一家人在一起,處處都是溫馨。”
“再後來……”裴崇遠聲音發抖,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他就那樣躺在床上,這支簪子還好好地插在發間,卻再也不會說話,再也不會抱著你笑,再也不會動了。”
“現在,你也要離開我了。”
淚水順著消瘦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素色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裴栩依怔怔地看著她,忽然就覺得,母親真的老了。
從前在他心裡,母親是山,是撐起整個裴府的脊梁,永遠不會倒,故而他心底怨恨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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