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幽落回船頭,抬手拭去嘴角血跡。
“宗主,您的傷……”毒龍子連忙上前。
“不礙事,輕傷。”
厲九幽擺擺手,目光掃過狼藉的海麵:“清點傷亡,損毀船隻上的幸存者救上來,丟棄多餘輜重,加快速度,儘快靠岸。
深海裡藏的東西太多,別被它們纏上了。”
“是。”
船隊很快整頓完畢。
少了十餘艘船,剩下的人擠了擠,勉強安置妥當。
經此一役,眾人臉上的亢奮褪去大半,多了幾分凝重。
誰都說不清這無儘海都藏著哪些凶獸,傳聞在最深處還潛伏著歸墟之上的遠古巨凶。
航行到第五日清晨,海麵上的薄霧漸漸散了。
了望塔上的弟子忽然扯著嗓子嘶吼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陸地!是陸地!我們看到陸地了!”
喊聲像風一樣傳遍所有戰船。
所有人都衝到船頭、甲板上,踮著腳往西邊望。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條深褐色的長線綿延開去,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那是大陸的海岸線,是他們先輩離開的地方,是他們盼了一百年的故土。
“真的是陸地……我們回來了……”
有頭發花白的老弟子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掉。
他們當年跟著父輩逃入深海時,還是半大的孩子,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本以為這輩子都要埋骨荒島,沒想到真的有回來的一天。
年輕弟子們擠在船頭,瞪大眼睛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岸線,滿臉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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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在島上,長在島上,隻在長輩的故事裡聽過大陸的繁華,今日終於得見。
血骨長老捂著胸口的傷,哈哈大笑:“終於回來了!等見了大周皇帝,憑咱們的實力,還有神兵庫的見麵禮。
怎麼也得封個一方大疆!到時候老子天天擺酒,喝個痛快!”
毒龍子卻皺著眉,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抬頭望了望岸邊的方向,低聲道:“宗主,我總覺得不對勁。
咱們這麼大的船隊靠近,大陸上的強者不可能沒察覺。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厲九幽望著岸線,眼地閃過一抹幽光:“小心為上。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斂氣息,魔功不許外露。登岸之後,更不許惹事。”
話音剛落,前方虛空,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一道青衣身影憑空而立。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虛空中,周邊沒有靈力托舉的痕跡,仿佛本該立在那裡。
背後斜背著一柄淡青色長劍,劍脊雲紋若隱若現,海風拂動青衣,氣度出塵。
高層心頭一凜。
沒人察覺他是如何出現的。
厲九幽瞳孔一縮,自己已經歸墟極致,神念覆蓋數十裡,竟連對方靠近的氣息都沒捕捉到。
毒龍子強壓下心頭的驚悸,揚聲問道:“閣下何人?為何攔我寂夜魔宗去路?”
青衣人目光淡淡掃過來,聽到“寂夜魔宗”四個字時,目光打量了船隊兩眼。
幾百年前,這宗門雄踞大陸,魔功滔天,差點橫掃半個江湖。
後來是青雲劍宗的守劍老人親自出手,一劍斬了那代魔宗宗主,才打散了這股勢頭。
後麵卷土重來,又被青雲劍宗宗主將其宗主斬殺。
沒想到百年過去,殘存的餘孽竟又從海外回來了。
“淩霄劍閣,劍塵。”
厲九幽心頭猛地一沉。
淩霄劍閣他當然聽過,百年前就是正道魁首之一。
隻是他沒想到,劍閣的人會親自攔路,而且眼前這人的修為,他完全看不透。
強行壓下心悸,拱手行禮:“原來是劍塵長老。
我寂夜魔宗避居海外百年,早已不問江湖恩怨。
今日歸陸,是想投效大周,為朝廷效力,並無作惡之意。”
劍塵看著他,默然道:“投效與否,是你們的選擇,本座不關心。”
“入大周地界,當守大周法度,若敢濫殺無辜、為禍一方,本座自會收了你們。”
話說完,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海麵上風平浪靜,連半分靈力波動都沒留下,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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