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幽身軀微微一震，神色瞬間變得複雜難言。
這番話語，他的師尊昔日也曾對他說過。
勸他不必拘泥宗門古法，要走出自己的劍修大道。
可他始終執念於圓滿傳承，複刻先祖榮光。
心底認為，自己隻是半仙之軀，先祖乃是仙境大能。
自己這點微薄實力，能做的唯有恪守傳承，精進古法。
何來資格自創大道，超越先祖？
直到此刻慘敗臨頭，他才忽然明白師尊話裡的意思。
他輕輕歎了口氣，臉上的不甘漸漸散去，隻剩幾分釋然，又有幾分遺憾。
周身的金色裂紋蔓延得更快了，如同不斷破碎的瓷器。
肉身早已承受不住九轉秘術的反噬，開始寸寸崩解。
“原來……是這樣啊……”
寧幽最後低聲喃喃了一句。
身軀之上金光亮起，化作漫天的光雨，緩緩消散在長空之中。
失去主人握持的斬靈劍。
在虛空之中輕輕嗡鳴一聲，似是悲鳴，又似是不舍。
它在空中盤旋了兩圈，隨即化作一道青虹。
轉瞬破空遠去，消失在天際儘頭，不知歸於何方。
景臨風望著斬靈劍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神兵有靈，不舍舊主，遁空而去。
這天青仙宗，難道還有別的強者在世？
也對。
能教出寧幽這樣的傳人，背後必然有長輩坐鎮。
而那位長輩，十有八九是真正的仙境。
想到這裡，他眼底燃起幾分戰意。
真正的仙境強者。
不知道交手起來，會是何等實力。
片刻後，戰場煙塵漸漸落定。
丹鼎老人、清微仙子和星宸子站在殘破的山岩上。
抬頭望著圍攏過來的大周溯源，神色複雜。
天青仙宗最後一位傳人也敗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他們心裡那點殘存的抵抗意誌，也跟著煙消雲散。
再掙紮，又能如何呢？
半仙境除了他們三人，都隕落了。
現在上古護山大陣已碎，妖族全軍覆沒。
連隱世的仙宗傳人都沒能擋住大周的腳步。
天青界的氣數，怕是真的儘了。
虛空之中，於書遠將三人眼底的掙紮與落寞儘收眼底。
慢慢落於他們身前，溫和說道：“三位都是天青界的頂尖強者，苦修半生，道行來之不易，修行之路更是艱難萬分。
如今大勢已定，天青仙宗落敗，整片地界已然納入我大周疆域，無謂的死戰毫無意義，徒然隕落罷了。
我大周同樣是人族，素來並非嗜殺亂伐。
隻要願意歸順，過往一概不究，而且日後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機緣。
還望三位三思。”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疲憊與釋然。
抵抗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丹鼎老人微微閉上雙眼，心底五味雜陳。
他一生行醫濟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親眼見證故土淪陷、被迫歸降域外勢力。
可現實擺在眼前，繼續抵抗隻是徒勞。
長長歎了口氣，彎下了腰，手裡的藥葫蘆垂在身側：“老朽……願降。”
清微仙子握著長劍的手鬆了鬆，也跟著斂衽行禮：“清微願歸順大周。”
星宸子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平靜，對著周道臨等人躬身：“星月聖宗長老星宸子，見過諸位大周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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