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恰好是第一批黃冊攢造的時間,從那時候算起,到萬曆四年,一共造了十九批,積攢起來的黃冊數量,可謂浩如煙海。
別的不說,單是徽州府相關的黃冊就裝滿了足足二十個架子。光是搬運工人,就得臨時雇用一百五十人。而調查團能查卷冊的呢?一共就歙縣縣丞、婺源縣縣丞、休寧縣學訓導三個人,外加一個編外的帥嘉謨。這四個人埋頭去查,估計查完得八月底了。
關鍵他們還不能親自入庫去查。黃冊庫的規矩,外人不得入庫,以防有篡改塗抹的情形。想查怎麼辦呢?得由黃冊庫的官吏找到相關檔案,先抄一遍,再把抄件發給他們。這麼做很安全,很負責,就是效率極其低下。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等唄!調查團的幾個倒黴蛋一擼袖子,開始吭哧吭哧地翻起故紙堆來。
這些可憐孩子沒料到,就在他們辛苦工作的同時,徽州府又出事了。
八月十四日,歙縣一個叫許一純的生員,突然上書徽州府,提出了一個新理論:“黃冊的記錄,並沒那麼可靠!因為那都是本地人所修,想要篡改實在太容易了。而《大明會典》是朝廷修的,更具有權威性。如果黃冊跟《大明會典》矛盾,應該以後者為準。”
這一下子,五縣輿論嘩然。在他們看來,這個主張實在荒唐。黃冊是國初朝廷派員監修,當地人怎麼可能篡改?而《大明會典》是政府法規手冊,二手資料怎麼跟原始資料比可信度?
不用問,這是歙縣知道黃冊查詢結果對自己不利,開始造勢了!
五縣毫不含糊,立刻具文反擊,兩邊的話越說越難聽。你罵我“罔上規避,侮文蔑法亂政”,我罵你“五縣奸刁,妄行捏奏”,甚至還有好多百姓跑到官府門口,哭著要求“懇天作主,剿虎安民”。瞧瞧這用詞,剿虎,這是恨不得把對方當土匪給剿了。
結果正如宋儀望所擔心的那樣,鬨事者關了一批,又來一批,抓都抓不完。在他們的煽動下,諸縣立刻又沸騰起來,局勢又一次大亂。
倒黴催的徽州府一麵四處安撫,一麵催促南京那邊儘快拿出一個結果才好。
這一等,就等到了九月中旬。調查團終於完成了工作,整理出一份從洪武十四年到隆慶六年的黃冊抄件。
隨之而來的,還有帥嘉謨的一份報告。
在報告裡,帥嘉謨說,洪武十四年造的黃冊,缺損甚多,尤其是最關鍵的“乙巳改科”以及當年四月一日改科的記錄,完全丟失。
沒了?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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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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