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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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走後，天就亮了。
周予安縮在車裡沒動。
籃球場上趴著的屍體一具接一具站起來，變成喪屍，三三兩兩散進晨霧裡，他才推開車門。
兩條腿還在打顫，踩到地麵差點軟下去。
他扶著車門緩了緩，硬撐著走出停車場。
多虧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傻缺，開了輛塞滿人的公交車闖進來，附近一下子多了不少剛到的幸存者。
周予安跟上三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的，結伴往天明市的物流中心走。
眼看就要到了，同行的幾人嫌他脾氣臭，背地裡商量丟了他。
那陣子他動不動就夢見他爸掐他脖子，或者夢見陳嶼往他喉嚨裡捅刀子，醒過來一身冷汗，心情爛到極點，脾氣自然更爆。
他先動了手。趁其中一人不注意，將人推進了喪屍堆。
剩下兩人紅了眼追著他不放，拐進巷子時被突然竄出的喪屍撲了個正著，全死了。
周予安獨自進了物流中心。
離他從避難所出來已經過去三天，裡麵早被另一夥人占了。
他演了一套如今已駕輕就熟的求饒戲碼，又接下替他們殺人的工作，才換來中心門口一間哨所待下去的資格。
這一待，將近兩個月。
中間有個變態趁淩晨摸進哨所，湊過來說自己雖然喜歡女的但實在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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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抄起隨身的小斧頭，一斧子劈在他腦殼上，人當場沒了。
事後物流中心一夥人瘋了似的鬨著要抓他償命。
他拚了命才逃出來。
到了外麵，運氣倒不錯，喪屍已經很少能看見了。
他在別墅和商鋪樓之間輾轉，大部分地方要麼不肯收留他，要麼裡麵全是瘋子。
好幾次差點死掉。
也就在這反反複複的死裡逃生中，他的謊話和臉上的表情練到可以騙過大多數人。
“我爸變成喪屍卻不咬我”的爛俗故事，他翻來覆去講了不下十遍。
老在一片街區打轉，風聲遲早會傳出去。
不安感讓他每次報名字都隨口胡謅。兩個多月下來，沒有一個人叫出過他的真名。
像陳嶼、裴小舒、江正風這些名字，用起來有種坑了他們一把的快感，所以他翻來覆去地換著用。
換了不下八個名字之後，最後落腳的地方就是這裡。
活很簡單：把人帶過來，殺掉，換吃的或者煙。
起初他們讓他把人拖到走廊不聲不響地勒死。
可自從殺了他爸之後，他的手一碰上別人的脖頸就想吐，喘不上氣。
沒辦法，後來改成了把人從走廊窗戶扔下去。
可有些人沒當場摔死，總喊疼，他們嫌聽著煩，今天就給他塞了這把破刀子。
最近本來就一直吐個不停，動刀子更費勁。
但殺人的事他早已乾慣了，而且這裡是唯一能搞到煙的地方。
雖說偶爾幾人心情不好、或者他哪句話惹毛了他們，會和他們打架，但因為陸今安和猴子這種對他存著點憐憫之心的人，倒也不至於很慘。
世界早就完了，吃的東西除了餅乾就是泡麵。
哪天要是做了噩夢，一整天都會抓心撓肝地想往自己脖子上抹一刀。
日子很爛，但周予安從沒動過自行了斷的念頭。
他倒是會想，要是當初跟著陳嶼走了，現在會是什麼樣。
每想這些，都得一口氣連抽五根煙才壓得下去。
殺人和被別人打的日子裡，他就靠想這些撐到睡著。
偶爾他會覺得，也許跟陳嶼會好一點。
至少陳嶼不會用看傻逼白癡的眼神看他，殺人的事會替他動手，也從沒紅著臉朝他大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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