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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音喇叭裡的廣播餘音還沒散乾淨，京城的北風就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卷過了整條小石橋胡同。
胡同口的破舊宣傳欄前，早早就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大家別擠！一個一個來！沒開出單位介紹信的，街道辦一律不給發報名表！”
宣傳欄底下的木桌旁，兩個戴著紅袖章的街道辦乾事被湧動的人群擠得直擦汗，手裡的銅鑼敲得當當響，卻根本壓不住那股幾乎要將桌子掀翻的狂熱。
“同誌，我是紅星軋鋼廠的學徒工，我們車間主任不給開介紹信，說廠裡任務緊脫不開身，這可咋辦啊？”
“同誌，我是在鄉下插隊的知青，剛回京探親，大隊的檔案還沒調過來，我能在這報名嗎？”
無數急切、焦灼的質問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零星的哭腔，讓這清晨的空氣顯得格外沉重。
李大強正夾在人群的最裡麵，一張臉凍得發青，正死死抓著木桌的邊沿，衝著乾事大喊：“同誌，我媽是咱這大院的老住戶，我也是紅星廠的，您就先給我一張表吧，介紹信我明天準補上！”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介紹信一律免談，後麵排隊去！”
乾事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把將李大強推開。
李大強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泥地裡，急得眼圈直發紅，卻隻能咬著牙繼續往人堆裡鑽。
此時的小石橋單元房內，厚厚的棉質窗簾將窗外的喧囂隔絕了大半。
屋裡生著煤爐子，溫度暖融融的，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爐火香氣。
唐筱楠坐正了身子，身上穿著一件大姑前幾天剛買的深藍色粗線毛衣，襯得她一張俏臉愈發白皙乾淨。
她正握著英雄牌鋼筆，在平整的課桌上安靜地做著試卷，筆尖在雪白的紙麵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先把這碗熱湯圓吃了，暖暖身子再寫。”
陸子昂端著一隻印著紅雙喜的粗瓷大碗從廚房走出來，遞到了唐筱楠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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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裡是剛出鍋的酒釀圓子，上麵還撒了幾粒曬乾的桂花，甜絲絲的香氣在屋裡散開。
唐筱楠輕輕放下鋼筆，抬頭看著陸子昂，兩隻小手捧過溫熱的瓷碗，小口抿了抿湯汁，有些擔憂地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子昂，外頭鬨得挺厲害的，咱們今天去報名，能順當嗎？”
“放心吧，外頭鬨是因為大部分人手裡沒有正經的檔案證明，更缺了部委和單位的介紹信。”
陸子昂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指了指桌角放著的一疊整齊的文件。
那疊文件最上麵，是一封蓋著大紅公章的信封，上麵端端正正地寫著“一機部外事局介紹信”的字樣。
“咱們有正經的公函，街道辦不過是個登記的地方，出不了岔子。”陸子昂溫和地笑笑，伸手撥了撥煤爐的蓋子，讓火苗燃得更旺些。
唐筱楠看著那封紅頭信，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了回去。
她咬了一口糯嘰嘰的小圓子，甜意在舌尖化開，隻覺得這一年來沒日沒夜的苦讀和陸子昂的陪伴，都化作了此刻最踏實的底氣。
吃過早飯，陸子昂幫唐筱楠整理好藍帆布挎包，將各種證明材料仔細地放進夾層。
兩人穿上厚實的軍大衣，並肩走出了單元樓。
深秋的冷風迎麵吹來，吹得胡同兩旁的槐樹葉子沙沙作響，街麵上全是步履匆忙、神色焦灼的青年。
街道辦的門口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群幾乎把半條街都給堵死了。
“紅梅姐？你們怎麼也來這兒了？”
剛走到街道辦院門口，旁邊就傳來一聲尖利的聲音。
陸子昂側頭一看，隻見李大嬸正扯著李大強的手臂，滿頭大汗地從人堆裡擠出來，一雙眼睛正狐疑地在陸子昂和唐筱楠身上打轉。
“喲，這不是子昂和筱楠嗎？怎麼，你們也來湊熱鬨啊？”
李大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話裡帶刺，語氣卻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與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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