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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的未名湖畔，春雪已漸漸消融，湖麵上升騰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湖邊的碎石小路上，殘雪夾雜著融化的泥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遠處的博雅塔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湖畔幾株老垂柳的枝條上剛探出嫩綠的芽點，在料峭的春風中微微搖曳。
儘管春寒料峭，但整座校園裡卻洋溢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喧囂。
夾著厚重書本的年輕學子們步履急促，有人甚至一邊走一邊旁若無人地大聲朗讀著英語單詞；有人則圍在路邊的石椅旁，為了一道微積分題爭得麵紅耳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沉寂了十多年後重新獲得知識的狂熱，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亮堂。
陸子昂正和唐筱楠沿著湖邊的柳樹林慢慢走著。
一陣冷風從湖麵吹過來，夾著碎雪的涼意。陸子昂停下腳步，轉過身，動作輕柔地將唐筱楠脖子上的紅圍巾朝上扯了扯，把呢子大衣的領口扣緊：“風口上冷，圍巾別鬆了。”
唐筱楠兩手緊緊插在大衣暖和的口袋裡，微微仰起頭看著他，一雙清亮的黑眼睛裡倒映著晨光，盛滿了亮晶晶的喜悅：“我不冷。剛才走在路上，我還在想昨晚宿舍裡周小紅說的話呢。”
“她們聊什麼了？”陸子昂插著衣兜，踩著碎石，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步子。
“周小紅她們昨晚躺在床上，非拉著我問咱們以前在公社和知青點的事。小紅是從豫省的農機廠推薦上來的，她說在她們廠裡，像你這樣既會修精密機床、又懂外語的能人，那都是廠長見了都要遞煙的寶貝，還催著咱們早點把喜事辦了，說等畢了業，學校裡分配工作天南地北的，別耽誤了。”
唐筱楠低著頭，聲音輕軟地碎碎念著，臉頰被風吹得白裡透紅，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抖動：“我還跟她們說，現在咱們大事還沒辦完，得先踏踏實實讀書，把路子都跑通了再說。”
陸子昂偏過頭看著她，隻覺得那雙黑眼睛裡亮得出奇。
他抿嘴笑笑，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一股沉實而溫熱的力量隔著呢子料子傳了過去：“對，先把路子跑通。京城這地方大，往後咱們要做的事多著呢。”
他們一路上聊起了宿舍裡的趣事。
周小紅帶了豫省的紅薯乾分給大家，另一個南方的室友陳麗麗則拿出了甜甜的糯米藕。
幾個姑娘在狹窄的木板床邊坐著，一邊嚼著點心一邊說著各自在鄉下掙工分的苦日子，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對未來的大學生活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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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筱楠聽著她們的話，心裡一陣陣觸動，她回想起在青柳大隊時那些以為一輩子都回不了城的絕望日子，再看看眼前這波瀾壯闊的未名湖，隻覺得一切恍若隔世。
兩人說著話，便跟著人群進了京大圖書館。
這是棟建於建國初期的紅磚大樓，推開沉重的老式皮門簾，迎麵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油墨、舊紙張和蜂花洗發水香氣的熱烘烘的溫度。
閱覽室裡極其安靜，連過道裡都坐滿了人。
高大的木製卡片索引櫃前排起了長隊，學生們正耐心地翻找著借書卡片。
這裡沒有多餘的閒話，隻有翻書的嘩啦聲和鋼筆筆尖擦過紙張的沙沙聲。
陸子昂領著唐筱楠走到靠窗的一個角落，拉開兩條漆麵有些剝落的木椅坐下。
桌麵上擺著一本厚重的《德華工科詞典》和一疊一機部特許複印的西德代表團背景資料。
唐筱楠把鉛筆頭在指甲蓋上頂了頂，翻開白報紙裝訂的筆記本，神色專注地幫陸子昂整理這些資料裡的德文專業詞彙和西德克虜伯公司的技術背景。
“子昂，你看這行字，德文裡的‘High-pressure feedback loop’，我是譯成‘高壓反饋回路’，還是‘壓力閉環平抑通道’？”唐筱楠指著資料上的一行長句，壓低了聲音，鋪平了筆記本。
陸子昂微微偏過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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