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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胡同，倒春寒的冷風像鋼刀一樣在灰磚牆縫裡穿梭，打在乾枯的槐樹枝上，發出一陣陣尖厲的哨音。
胡同斜對角的一處斷牆陰影裡，李建軍正縮著脖子蹲在地上，雙手揣在寬大的棉襖袖子裡，哈出的白汽一出來就被冷風卷得乾乾淨淨。
在他身後，還蹲著三個二十出頭的返城知青，個個穿著洗得泛白卻打著補丁的藍卡其布棉襖，腳下踩著解放鞋，眼睛死死盯著胡同口。
“建軍哥，這冷天蹲著，那幫孫子今晚真能來？”後頭一個叫小馬的知青挪了挪麻木的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牙齒打戰的咯咯聲。
“把嘴閉緊，盯著就是。”李建軍頭也沒回，粗糙的手指下意識地捏了捏袖口裡藏著的一截硬木短棍。
胡同裡的風似乎更緊了。
李建軍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天中午在小石橋單元房院裡的情形。
中午吃飯那會兒，春陽照得人身上發暖，大嫂唐筱楠係著那條紅白格子的呢子圍巾，把算盤擱在院裡的石桌上，算盤珠子打得劈啪作響，清脆得像落雨。
“建軍，這是你和幾個兄弟這禮拜的工錢，還有子昂特意交代給大夥買的白糖和確良線。”
唐筱楠把一疊票子和紅紙包的白糖遞過來，杏眼裡亮晶晶的，說話聲音又輕又穩，聽著叫人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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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一邊把大家的出勤天數和領到的東西工整地記在本子上，每一筆賬都寫得清清楚楚，末了還給他們遞來溫熱的白開水。
在鄉下吃了一年半沙子的李建軍當時捏著那包沉甸甸的白糖，喉嚨堵得難受。在城裡待業了小半年，天天受街坊鄰居的冷眼，隻有在陸子昂和唐筱楠這裡，他們才算真正活出了個人樣。
所以，誰要想壞陸子昂和唐筱楠的事，他第一個不答應。
“建軍哥，人來了！”小馬的一聲低呼把李建軍拉回了現實。
胡同口出現了幾個晃動的身影，腳步聲很雜，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紮耳。
領頭的人戴著頂壓得很低的狗皮帽子，身上裹著件半舊的軍大衣，雖然捂得嚴實，但那微跛的右腳和有些縮脖子的走路姿勢，讓李建軍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之前青柳大隊的劉建設！
這隻在安河縣被陸子昂整得脫了皮的惡狗，居然真的摸到京城來了。
在劉建設後頭，跟著四個剃著平頭、流裡流氣的年輕混混，手裡都拎著家夥，有的是撬棍，有的是手電筒。
“就是這兒。”劉建設指著舊廠房那道貼著街道辦封條和福利五金廠木牌的大門，聲音尖銳而難聽，在風裡帶著股陰狠。
“裡麵堆的都是外國運來的好料子，還有幾台大機床。昨晚我親眼看著卡車卸的貨，外文局的肖科長跟這小子絕對有私底下倒賣國家物資的勾當！”
在劉建設身旁，站著一個三十多歲、臉色陰沉的漢子，穿著一身沒有領章的舊軍裝，手裡拿著手電筒，正是劉建設的姐夫舊部，在某局後勤保衛科當個小組長的小頭目，叫張德才。
張德才啐了一口，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確定沒掛部委的底子？”
“絕對沒有！就是個掛靠在街道辦的集體小作坊，帶頭的陸子昂不過是個京大的大一新生，大姑雖然在一機部醫院，但根本管不到咱們這線。”劉建設急切地搶話，眼裡閃著怨毒的光，“隻要把這批料子當成投機倒把的黑貨扣回去，往庫裡一塞，這小子不僅五金廠開不下去，京大也得開除他！”
“動手，動作快點，把鎖撬了，車在胡同外頭等著！”張德才揮了揮手，後頭的混混立刻拎著撬棍衝上前去。
“哢噠”一聲，廠房大門上的鐵鎖被暴力撬開，木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
“站住！乾什麼的！”
李建軍猛地從斷牆後竄了出來，手裡的木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黑影，三個返城知青也跟著圍了上來。
“大半夜的撬廠房，土匪啊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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