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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防靜電車間內，空氣冷得有些刺骨。
兩台大型工業抽濕機正發出隆隆的嗡鳴聲，將南方特區潮濕海風帶來的水汽強行抽乾。空氣裡彌漫著電子管元件通電時散發出的淡淡焦糊。
在車間中央的高台上，停放著一台剛剛由廣州海關特批免稅放行的美製IBM Series\/1大型工控計算機。
巨大的金屬機櫃足有一人多高，灰白色的烤漆機殼在幾盞高懸的防爆日光燈照射下散發著冰冷嚴苛的工業質感。
機櫃側麵的散熱風扇正高速旋轉，吹出呼呼的熱風，帶有雙磁盤驅動器與紙帶閱讀機的控製台前，一具14英寸的陰極射線管CRT顯示器正閃爍著綠熒熒的冷光。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並不是任何生產調度界麵，而是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全英文錯誤代碼：
`NON-ASCII CHARACTER SYSTEM FAULT- UNABLE TO PROCESS 16-BIT `
`SYSTEM HALTED. INPUT COMMAND IN ENGLISH ONLY.`
省計算機研究所的陳工正滿頭大汗地蹲在機櫃旁，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與油汙浸濕。
他一手拿著萬用表，一手死死抓著幾頁薄薄的英文說明書，眼鏡片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
在陳工身後，幾位南方機械廠與特區基建工程部的技術負責人正焦急地圍成一圈，來回踱步，煙頭在腳下踩滅了一地。
“陸組長！您可算來了！”
陳工一抬頭看到陸子昂帶人走進車間，連手上的萬用表都顧不上放，急急忙茫迎上前去，聲音裡帶著顫抖：“這台IBM主機是國家花了大筆外彙從美國進口來的，原計劃直接用於特區蛇口港第一批自動化裝卸碼頭和重工調度的工控核心！可洋人的機器根本不認漢字！”
“別說是輸入漢字指令了，連我們自研的漢字目錄放進去，係統直接報死機故障！洋人的技術人員在交貨時說了，計算機是英語文明的產物，想要用他們的機器，我們就必須把所有的中文資料全部翻譯成英文！”
旁邊一位特區基建廠長氣得一拳砸在鐵門框上，眼眶通紅地罵道：“這不是欺負人嗎？！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蓋樓、建碼頭、調度機器，憑什麼逼著我們的工人老大哥去學全英文？！幾十萬張施工圖紙和物資清單，上哪兒找那麼多懂英文的高級翻譯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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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車間門口傳來了一聲帶著譏諷意味的冷笑。
隻見先前與張組長走在一起的香港中介陳經理，帶著一位身穿西裝、手提黑色公文包的台灣技術顧問漫不經心地踱步走了進來。
那台灣顧問抬手按了按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驕傲，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塊包裹著黑色樹脂封裝的拓展電路卡。
“各位內地的主管，不要瞎折騰啦！”港商陳經理挑著眉毛，帶著港腔大聲嚷嚷道：“全英文是國際標準的啦！你們內地技術落後，硬要用漢字，那當然是自找死路。不過呢，而台灣的軟件公司專門開發了這種簡易漢化拓展卡！隻要插進IBM的擴展槽裡，就能勉強顯示簡體字！不過價格嘛……一塊卡要三萬美金的啦！而且按規定，必須預付全款啦！”
台灣技術顧問也跟著搖了沉沉的頭，用腔調怪異的台普說道：“三萬美金已經很便宜啦！漢字有數萬個編碼，字模龐大無比！我們這張卡強行掛載了64K字庫內存，這已經是目前微電子技術的極限啦！哪怕你們買了，機器內存也會被吃掉一大半，係統經常崩盤死機也是正常的啦！中國人想要在電腦上順暢用漢字？再過五十年吧！”
聽到洋人和買辦這般肆無忌憚地嘲諷，車間裡的幾十名內地技術人員與知青們個個握緊了拳頭，胸口劇烈起伏，卻又因為不懂底層芯片原理而啞口無言，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陸子昂黑眸沉靜如水，指尖輕敲著龐大IBM主機的鐵皮機殼，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一雙飽經前世技術風浪與今生破局決斷的眼睛，冷冷直視著台灣顧問手裡那塊所謂價值三萬美金的漢化卡。
陸子昂站在熒熒發光的CRT顯示器前，看著冰冷刺眼的全英文報錯，內心湧起複雜無比的情緒。
後世手機電腦上的中文輸入法司空見慣，但在1980年這個技術封鎖的寒冬裡，計算機無漢字，就意味著中國的工業脈搏要永遠被西方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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