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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暴的夜海風順著掀開的防風油布門簾猛灌進來，將車間中央懸掛的幾盞馬燈吹得劇烈搖晃。
昏黃的光影在泥土地麵上斑駁晃動，夾雜著鹹澀的海水味與嗆人的沙塵。
香港怡和洋行的高級法律顧問羅傑斯雙手叉腰，一身筆挺的英式三件套羊毛西裝在滿是泥灰的防風棚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身旁跟著兩名戴墨鏡的高大保鏢，神情蠻橫。
而在羅傑斯身側，先前在蛇口地皮劃分上吃了大癟的港商陳經理，正滿臉怨毒地冷笑著，狗仗人勢地朝車間裡指指點點。
“羅傑斯先生的話你們沒聽見嗎？！”
陳經理往前跨了半步，扯著破鑼嗓子叫囂道：“識相的趕緊把電源掐了！把黑板上的圖紙和主機裡麵的芯片交出來！你們這群搞小作坊的，私自拆解改裝美商IBM的機器，這就是國際侵權！要是在香港，巡警早就把你們銬進赤柱監獄了！”
車間裡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在為點亮第一行漢字而熱淚盈眶的省計算機所技術員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陳工手裡的改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快步衝上前，臉色發白地護在IBM工控主機前，聲音發顫地據理力爭：“你們不要血口噴人！這台主機是一機部用外彙現款通過廣州海關正規買回來的！我們是在上麵做科研適配，怎麼就成了侵權？！”
“科研？你們也配談科研？！”
羅傑斯輕蔑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副金絲眼鏡戴上。
他抖了抖手中那份用厚銅版紙打印、蓋著火漆印章的英文律師函，操著生硬傲慢的英文高聲宣讀：“根據美利堅合眾國版權法案與普通法係專利判例，IBM主機的隻讀存儲器內部固化的微碼程序與BIOS底層控製邏輯，所有權百分之百歸屬於美商IBM公司！任何未經授權調用其中斷矢量、反彙編其顯存地址的行為，均屬於對知識產權的惡意侵害與技術竊取！”
羅傑斯說完，極其傲慢地將那一遝厚厚的警示函朝著陸子昂扔了過去：“立刻在查封協議上簽字，交出所有逆向圖紙！否則，彙豐銀行將凍結你們在南方特區的一切涉外結算賬戶，下周一，香港高等法院的越洋傳票就會送到你們部委的桌子上！”
紙張在空中嘩啦啦散落，飄在泥地上。
省計算機所的幾名年輕工程師氣得渾身發抖。在1980年這個時期，內地多數技術人員對西方嚴苛的專利壁壘充滿了天然的陌生與敬畏，一聽到“跨國傳票”和“凍結賬戶”，頓時手足無措。
“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來了？！”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
李建軍一把扯掉身上的油布圍裙，反手從工具箱裡拎出一把半米長的重型雙頭活動扳手！
他身後四五名知青漢子更是抄起了鐵鍁和撬棍，黑壓壓地往前一頂，如同一道鋼鐵閘門般橫在了IBM主機前，將羅傑斯和保鏢圍在當中！
“你們要乾什麼？！野蠻！簡直不可理喻！”
羅傑斯被這股撲麵而來的煞氣嚇得連退兩步，身後的兩名保鏢連忙伸手摸向西裝腰間，場麵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李建軍握著扳手的手腕上。
“建軍，把家夥放下。”
陸子昂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沉穩，瞬間壓住了全場的燥熱。
李建軍咬著牙，恨恨地瞪了羅傑斯一眼，順從地退到了陸子昂身側。
唐筱楠端著一隻粗陶茶碗，從容不迫地從後方工位上走了過來。她一身素淨利落的藏青色工裝，神情清冷，將一碗剛剛泡開、冒著熱氣的潮汕大紅袍穩穩遞到了陸子昂手中。
陸子昂接過來，輕輕握了握妻子微涼的指尖，遞給她一個篤定如山的眼神。
唐筱楠迎著丈夫的視線，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退到一旁，冷冷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陸子昂抿了一口熱茶，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英文律師函一眼，反手將茶碗擱在實驗台上。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黑眸徑直迎上羅傑斯那雙傲慢的藍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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