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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灣區的海風掀起陣陣濕潤的浪濤，拍打在蛇口黃沙海岸的基石上。
防風大棚外的露天空地上，兩盞明亮的大號汽燈高高懸掛在木杆頂端，散發出熾白而溫暖的光芒。地麵上用幾塊平整的木板搭起了臨時講台，一塊從廣州海運過來的黑板立在中央，上麵用白粉筆密密麻麻畫滿了晶體管、邏輯門電路圖以及一串串基礎的彙編指令與專業外語單詞。
下班後的知青工人們圍坐在黑板前，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全都神情專注地抄錄著筆記。
陸子昂站在黑板前，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上沾著少許白粉筆灰，手裡拿捏著半截粉筆，聲音清亮而有節奏：“大家看這個PN結電路，順向偏置時電子穿過勢壘，這就構成了最基礎的二進製‘1’。在未來的微電子時代，所有的計算、指令乃至顯示，本質上都是幾百萬個這樣的微型電子開關在微秒級時間內協同開合。”
台下，知青李建軍坐在小木凳上，高大的身材蜷縮著，手裡拿著一個硬皮筆記本，用粗糙的大手極其認真地畫著電路走線，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剛剛學到的幾個專業英語詞彙。
周小娟端著大號搪瓷壺，在知青人群裡輕步走動，給大夥的茶缸裡倒滿熱氣騰騰的大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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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頭坐在角落裡，一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一邊看著這群乾勁十足的年輕人，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在這連自來水都沒通的蛇口荒灘上，這間夜幕下的知青微電子夜校，正如同黑夜裡亮起的一點火苗，悄然孕育著中國第一代微電子產業工人的雛形。
“好了，今天的課就講到這裡。”陸子昂將粉筆扔回彈藥箱改成的盒子裡，撣了撣手上的粉灰，微笑著看著眾人，“建軍，明天起PCB蝕刻槽的藥水濃度要按照我寫的方法每兩小時滴定一次，過孔過流測試不能有半點馬虎。”
“陸哥放心！有我和兄弟們守著，誰要是敢在這流水線上摻半點假，我第一個饒不了他！”李建軍拍著胸脯朗聲保證，眼神裡透著一股誓死守護基地的堅毅。
講課結束後，知青們紛紛散去收拾工具，陸子昂與唐筱楠肩並肩走回了小兩口暫住的海濱木板房。
屋內擺設極其簡樸，一張用海防木板拚成的雙人床，一張塗著紅漆的舊書桌，桌上一盞煤油燈正發出豆大而溫暖的黃光。海風從木板縫隙間吹進來，微微搖曳著燈芯。
陸子昂坐在床沿上，身旁放著剛領到的國家因公出國護照與一盒印著“一機部赴美考察團”字樣的專用公文包。
在他的腦海中，對即將到來的大洋彼岸之行有著極其透徹的技術評估與戰略盤算。
去矽穀絕不是走馬觀花的普通訪問，美方明麵上展示技術，暗地裡在設行業門檻。特區大後方有筱楠把控財務公章、建軍帶人盯緊生產安保，自己在大洋彼岸才能放開手腳摸清西方芯片產線的真實底細。
1980年的矽穀正是英特爾8086微處理器與仙童半導體競爭最白熱化的黃金時期。
美商一方麵想要打入中國龐大的工業市場，另一方麵又心存傲慢與嚴苛的技術封鎖。
隻有在後方把蛇口的工廠根基盤死，把財務資金鏈抓牢，自己在矽穀的談判桌上才能進退自如，從西方霸主的夾縫裡撕下一塊工業微電子的蛋糕。
正沉思間，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敲門聲。
“陸工，特區保密通訊室來電話了！是京城打來的紅機專線，陸老首長親自在線上！”保密乾事在門外低聲稟報。
陸子昂神色微凝，推開門快步隨乾事走向不遠處的保密通訊室。
拿起沉甸甸的黑色保密電話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了大伯陸懷盛沉穩威嚴而又充滿關切的聲音：“子昂啊，加急電報收到了吧？”
“大伯，收到了。”陸子昂握緊聽筒，聲音平和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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