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初秋的清晨,天際剛泛起一抹溫潤的魚肚白。
古樸肅穆的協和醫院紅磚灰瓦主樓在晨曦薄霧中靜靜矗立,主樓門前那兩株參天老鬆蒼翠挺拔,針葉上凝結著晶瑩剔透的秋露。
三樓特需產科產房外的走廊裡,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子昂身著一套潔白無瑕的醫用無菌隔離服,身姿筆挺如鬆,靜靜佇立在產房緊閉的厚重白漆木門外。
雖然他的麵容依舊保持著平日裡掌控大國重工千軍萬馬時的沉著與篤定,但在寬大的隔離白袍袖口之下,他的雙拳死死緊攥,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裡滿是一層冰涼滑膩的冷汗。
兩世為人的無數痛苦夢魘在腦海深處瘋狂翻湧交織。
前世那場在大雪紛飛的寒冬深夜,公社衛生所那盞昏暗搖曳的煤油燈、空氣中彌漫的刺鼻血腥味、鄉村接生員慌亂無措的哭喊,以及唐筱楠在失血過多中漸漸失去溫度的蒼白手指……那一幕幕痛徹心扉、撕心裂肺的慘劇,曾是他前世今生最深沉的夢魘與無法愈合的心魔。
然而,在這一世,這扇白漆木門後,是全中國最頂級的現代醫學殿堂與毫無死角的鋼鐵防線。
早在淩晨四點,唐筱楠出現規律宮縮與見紅征兆時,小石橋四合院便有條不紊地啟動了全套應急預案。
陸子昂親自駕駛著車況極佳的北京吉普車,在空曠寂靜的京城長街上平穩飛馳,僅僅十分鐘便抵達協和急診綠色通道。
早已在此通宵值守的特護醫療團隊立刻無縫接應,將唐筱楠送入特需產房。
林佩珍主任親自帶隊,三位資深婦產科專家、兩名特級助產士、心血管與麻醉科主任全員在崗;四千毫升同型全血在恒溫冷藏箱內嚴陣以待,現代化吸氧、胎心監護與新生兒恒溫箱一應俱全。
走廊儘頭的掛鐘發出單調而清脆的“滴答”聲。
陸子昂閉上雙眼,在心底默默計算著產程的時間。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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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掛鐘時針指向清晨六點四十五分的刹那——
“哇——!哇——!!”
產房內猛然炸響了一聲高亢嘹亮、充滿蓬勃生命力的新生兒啼哭!
緊接著,不到兩分鐘,另一聲同樣清脆悅耳、猶如銀鈴般的啼哭聲緊隨其後響徹了整座走廊!
“生了!龍鳳雙胎!母子平安!”
產房大門在這一瞬間轟然開啟。
林佩珍主任摘下醫用口罩,滿臉都是抑製不住的喜悅笑容,大步走出來向陸子昂報喜:“恭喜陸總指揮!大順產!哥哥六斤二兩,妹妹五斤八兩,阿普加新生兒健康評分全滿分十分!母子三人各項指標全部極其健康,產婦麵色紅潤,精神極好,沒有任何大出血和並發症!”
聽到“母子平安”這四個字,陸子昂腦海中最後一根緊繃了兩世的神經,在這一刹那轟然鬆開!
前世所有的陰霾、所有的絕望與恐懼,在這一瞬間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般徹底化為烏有。
這位在大國重工驚濤駭浪麵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年輕領袖,眼眶瞬間濕潤,兩行滾燙的熱淚奪眶而出。
陸子昂快步走進特需產休室。
寬敞整潔的病房內生著暖融融的暖氣,窗台上擺著大姑送來的盛開水仙花,晨光透過潔白的窗紗灑在病床前,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金輝。
兩個粉雕玉琢、裹著柔軟大紅碎花棉繈褓的嬰兒正安詳地躺在特製的恒溫嬰兒小床上,閉著眼睛輕輕咂著小嘴。
病床上的唐筱楠雖然額頭上帶著一層微汗,但臉色紅潤飽滿,神態安詳恬靜。看到陸子昂大步走進來,她嘴角揚起一抹溫柔如水的微笑,輕輕將手從被角伸了出來。
陸子昂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前,單膝跪在床邊,伸出寬厚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妻子溫熱柔軟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掌心,隨後俯下身去,深情地吻在唐筱楠汗濕的額頭上。
“筱楠……辛苦了。”陸子昂聲音沙啞而哽咽,帶著兩世為人從未有過的無儘釋懷與深情,“咱們有孩子了,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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