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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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歸山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暗了下去。
姬無瑕抱著枕頭打了個哈欠，往被窩裡一鑽，不消片刻便沒了聲息。符雲璃也歪在榻上，手裡還攥著半張沒畫完的符，腦袋一點一點地，終於徹底靠在了被子上，符紙飄落，蓋了她一臉。
小雲舒更不必說，百花蜜酒的餘勁還沒散完，窩在風止懷裡睡得小臉通紅，偶爾還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夢囈。
風止靠在床頭，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靜靜的小少年，將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便也合上了眼。
唯獨棠少卿。
他在榻上翻來覆去。一會閉眼，一會睜眼，一會側身，一會又平躺。竹簾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那張始終掛著溫潤笑意的臉上，可今晚那張笑臉沒有半分要配合睡覺的意思。
他索性推開房門，轉頭看了看小師弟那間早已熄了燈的屋子，最終趁著師姐師妹不注意，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
他本想來靈池旁碰碰運氣，卻不曾想，自家師父竟然真的站在這兒。
靈池邊，老槐樹下，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搬來了一套黃花梨木的桌椅。
桌上一壺酒，兩隻杯，山主正獨自坐在樹影裡，一腿曲著踩在石頭上，一腿隨意伸著，仰頭靠著椅背，手裡捏著酒杯，慢悠悠地晃。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眯著眼看了看來人。
“大半夜的，怎麼不去睡覺，跑這來做甚。”
棠少卿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山主對麵坐下，語氣溫和：“你不也在這裡喝酒。”
“沒辦法啊。”山主頓時戲精上身，長歎一口氣，把那副散漫的麵孔換成了“世態炎涼”的表情，捏著酒杯幽幽道，“本來今天能再收個嬌嫩可愛的小徒弟，結果被你們三個小兔崽子聯手攪黃了，為師隻能在這裡借酒澆愁咯。”
“行了，別演了。”
棠少卿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伸手拿起山主很早就倒好的第二杯酒，仰頭便喝了下去。
“你——！”
“這什麼酒，還挺好喝的。”棠少卿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地點評，“我覺得明日可以讓小師弟嘗嘗。”
山主把那隻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來，嘴角抽搐了一下，半晌才無奈地收回來：“……你開心就好。”
他歎了口氣，收起笑容：“說吧，找為師有什麼事。”
棠少卿安靜了一瞬，把酒杯擱回桌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山主：“你為什麼要收雲舒為徒？”
山主一愣，隨即笑了，折扇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來，在掌心轉了一圈：“什麼叫做為什麼，入了不歸山不都是我徒弟嗎？小雲舒雖然比較特殊，但也不例外。”
“不一樣。”棠少卿說。
“怎麼不一樣？”
棠少卿雙手攏在膝上，偏了偏頭，看著山主，目光平靜而篤定：“小師弟剛來可能不清楚，但你我可太熟悉了。你哪回收徒這樣正式過？還特意換了新衣裳，還準備行拜師禮。你收了大師姐、我、三師妹，從頭到尾連句‘從今天起你是我徒弟’都沒說過。我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正式拜師。你從來不在乎這些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一分：“你很不正常。”
山主被這一連串的分析堵得頓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我這是難得正常一次，被你當做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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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少卿冷笑一聲：“原來你也知道你平時多不正經啊。”
山主：“……”
“所以老實交代，到底為什麼？”
“能有什麼為什麼？”山主折扇一展，開始信口開河，“為師這不是看小雲舒長得太討人喜歡了嗎？那小模樣，生得白白淨淨，看一眼心都能化了。為師想著要是正兒八經收個小徒弟，指不定以後能給為師養老端茶呢……”
棠少卿眼神冰冷，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說人話。”
“咳，好吧。”山主正色道，“其實是為師昨夜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泛紅，算出一場潑天的師徒緣分正落在我身上……”
“你昨天晚上在房間裡打瞌睡流哈喇子，根本沒出門。”棠少卿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再扯一句廢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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