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他抬手一摸，臉上已經多了一麵極輕薄的狐麵。
通體暗紅，兩側向上挑起兩抹細長的銀紋，額心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血玉，似笑非笑的狐眼彎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利的下巴和那雙過於漂亮的鳳眸。
風止：“……”
他還沒來得及把麵具扯下來，焚天又“叮”的一聲輕響，劍柄上那圈紅繩忽然化成一道流光，繞上他的右耳。涼意一閃，一枚細小的紅色耳墜便穩穩穿在耳垂上，紅穗順著側頸垂下來，襯著他半張被麵具遮去的臉，愈發像個從哪座妖魔城裡混出來的邪修。
風止伸手去摘麵具。麵具紋絲不動。他又去捏耳墜。耳墜像生了根，碰都不讓碰。
風止閉上眼，深呼吸。
“你到底是劍還是首飾鋪子。”他低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焚天在他識海裡“嗡”了一聲，理直氣壯到幾乎能想象出那把劍仰著劍尖的模樣。
【焚天這真的是劍嗎？怎麼跟個魔法棒似的，動不動就變裝】
【焚天：我可是用你的魔骨煉的，給你當個變裝道具怎麼了？別挑三揀四！】
【不過說真的，這樣確實認不出來了。誰看見這副打扮會往風家小少主身上想？隻會以為附近城裡來了個不好惹的妖修。】
風止最終放棄了與焚天拉扯。他輕輕把耳墜撥到頸後，鬼麵具下的薄唇抿成一條線，抬腳快步從山崗上下去，彙入了官道上熙攘的人流。
千雲城確實熱鬨。
城門口排著長隊，有推著木輪的貨郎，有趕著馬車的行商，有拖著孩子回娘家的婦人，還有幾個背著書箱的書生。
風止混在人群裡，那身紅衣和那副狐麵雖然惹眼，但因千雲城本就商賈雲集，南來北往的奇裝異服之人不在少數，倒也沒人特別注意他。
為了安全起見，風止並沒有沿著主街走，繞開了所有最熱鬨的地方，拐進了一條半廢棄的窄巷。
這條巷子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背牆，青磚上爬滿了暗綠的苔蘚，牆頭還支棱著幾根被風吹歪的晾衣竿。地上的石板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一腳踩下去，“啪嘰”一聲，濺起半褲腿的泥點子。
【不是，這真能叫路嗎？這水坑比護城河還深吧！】
【大少爺怎麼對貧民窟的後巷這麼熟啊？風止你到底小時候翻過多少回牆？】
【六六六，大魔頭是從哪個雞皮疙瘩裡找到這條路的？路上幾乎沒什麼人，我的媽呀，這還是那個開頭的就繁華的千雲城嗎？】
【沒人就對了，這鬼地方除了蟑螂和野貓，誰願意走。但風止走得太順了，一看就是慣犯了，小時候沒少天天偷偷跑出來吧】
某慣犯抱著蛋極其熟練地貼著牆根走，腳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極輕，生怕有人。
但路上確實沒什麼人，隻有幾隻野貓從牆頭躥過，尾巴一甩就不見了。
可路是越來越難走了。巷子越走越窄，石板路斷斷續續，後來乾脆沒了路——他隻能側著身子，從兩堵高牆之間硬擠過去。再往前，路被幾輛不知誰家丟在那兒的破板車堵住了，車板上還堆著幾口裂了底的鹹菜缸，散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
風止麵不改色，單手撐住板車邊沿，翻身就躍了過去。衣擺掃過鹹菜缸，帶起一片“嗡嗡”的蒼蠅。他連眉都沒皺一下，倒是懷裡的蛋，極輕地“嗡”了一下。
風止低頭看了它一眼：“熏著你了？”
蛋沒再響，安靜如雞。
“忍忍。”他輕聲說，“這條路最近，你很快就不會難受了，到時候回家，我保證不會再走這條路了。”
【蛋：我雖然沒破殼，但我聞到了鹹菜和腳臭混合的味道。這路是人走的嗎？】
【焚天：主人，要不我出來幫你把那幾口缸劈了吧。風止：你消停點，你是生怕沒人發現我們嗎】
【笑死，回自己家還得像做賊一樣。大魔頭你也有今天】
又走了半炷香，巷子總算到頭了。風止跨過一攤不明積水，剛要從一個極隱蔽的牆洞旁繞出去，腳步忽然釘在了原地。前方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袖口繡著風家特有的雲鶴紋。身形修長，側臉溫潤，正低頭擺弄著腰間一塊玉佩。那動作，那站姿，風止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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