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
風止寫累了，擱下筆，它也擱下自己的“眼睛”，它沒有筆，就伸出細細的指尖，在空氣裡學著風止的樣子，畫一個歪歪扭扭的“止”字。風止看不見，可它自己笑得很開心。
最開心的是風止偷偷從後巷溜出去。它每次都會準時回到風止的眼睛裡，等他跑過那條又窄又臟的小路。它最怕臟了，但好在它能縮進風止眼睛裡，直到到了熱鬨的大街上，它才飄出來。左摸摸右瞅瞅，直到風止要回府，才戀戀不舍地縮回去。
每次偷跑，風止都會被關進祠堂罰跪。而兄長風渡總會偷偷溜進來送吃的。次數多了，連風渡也跟著一起罰跪。
小風止總是冷著一張小臉說“不要”，可最後還是大口吃了，風渡便在一旁得意地笑。
靈氣看著他們笑，自己也坐在靈台上跟著傻笑。
它本以為可以就這樣永遠陪在風止身邊，可天道又一次出現了：“你陪不了他多久的。你早晚要化形，早晚要離開他。”
靈氣懵懂地問：“我不化形……不可以嗎？”
天道眼神悲憫：“不，你遲早會化形的。”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風家小少主天生魔骨的消息被修仙世家穆家得知，穆家以全族性命威脅風家交出魔骨。風止的母親寧死不屈，血染風府。
風止動用了魔骨，血洗穆家。
整個過程，靈氣隻能懸在半空絕望地看著。它幫不上任何忙，隻能眼睜睜看著風止走向死局。
它想碰他。想拉住他的手。想告訴他，你眼裡一直住著一個我。可它伸出去的手，穿過了他。
什麼都抓不住。
於是它去找天道。“救救他。”
天道說：“天地靈氣，你要救他，就去不歸山吧。”
於是它去了，從風止眼裡脫離，化作風、化作雪、一路來到不歸山。
山主正醉臥在後山的溫泉旁，忽然掌心一涼。他睜開眼，看見一朵雪，正落在他指間。
山主眯了眯眼，翻身坐起，掐指一算。
“原來是你這個小東西。”他挑眉，聲音帶著點宿醉未醒的懶散，“有靈識了，不去化形，跑到這裡來作甚。”
風繞著他轉了一圈，把山主寬大的衣袖吹得呼呼響，像在大聲喊：去救他！快去救他！
山主歎了口氣，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轉身踏劍而去，順著雪花的指引，救下了那個滿身是血的風家小少主。
將人拎回不歸山後，山主對著那團看不見的靈氣，難得歎了口氣：“你啊你，有了靈識怎麼還沒化形？這些年沒少跟著那小子偷懶吧？如今離開溫養你的地方，再不化形，你馬上也要消散了。”
風吹起漫天雪花，流露出無儘的委屈。
“算了。”山主擺了擺手，“你先去後山穩住靈識。化形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實在不行，我去找找古籍，看看能不能把你重新塞回他眼裡去。”
靈氣安分了沒兩天，不歸山開始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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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順著雪源找到懸崖邊，看到風止躺在地上，胸前一個窟窿，血早就涼了。那團靈氣就守在他旁邊，拚命化作一片又一片雪，往那傷口上貼。
可它太虛弱了，雪落上去就化，化成一灘帶著藍光的水，還沒能堵住那道血口，就已經把自己耗儘了。
山主順了它的意，抓起一把雪塞進傷口，保住了風止的命。可這番消耗讓靈氣本就不穩的靈識瀕臨潰散。
“你再這樣下去，”山主看著那團幾乎透明的光，幾乎是無奈道：“他活不活我不知道，你肯定連渣都不剩。”、
靈氣顫了顫，像被戳穿了心事。
但它還是沒走。
那三個月，它像瘋了一樣吸收不歸山的靈氣，日夜不停，把整座山的靈氣都攪得翻湧。它知道自己快散了。它不怕散。它隻怕散之前，還沒能真正碰到風止一次。
終於在某個深夜，它把自己凝成了一顆蛋。
小小的，藍白色的。蛋殼上爬滿靈紋。醜醜的，圓圓的。它有些不滿，卻也知道，這已經是他能靠近風止的極限了。
它要給他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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