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再次響起。
隻是這一次算盤聲斷斷續續，遠沒剛才清脆連貫。
“不對。”蘇雲秋在識海裡提醒，“談公子，他算盤珠子落下的節奏全亂了。他這會兒胡亂撥著算盤湊數字，根本沒按規矩核算。”
談珩扯了扯嘴角，神色冷厲。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孫管事終於停了手，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報數：“回、回大少爺，四月初七的兩車黴糧，扣除水分，損耗應當是……是九石三鬥兩升。折算現銀，共計……共計十二兩四錢。”
報完這個數字，孫管事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談珩沒有立刻接話，靜靜地看著孫管事，久到孫管事快要癱在地上。
“九石三鬥兩升。”談珩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是……”孫管事強撐著應聲。
“嗬。”談珩喉間發出一聲冷笑。
他突然抓起桌上那本四月的舊賬，狠狠砸在了孫管事的跟前。
“砰！”賬本砸在青磚上，書頁散開。
“你當我是瞎子，還是當談家滿門都是蠢貨！”談珩聲音發沉，聽得堂內眾人後背一緊。
“九石三鬥兩升！這是六月二十二日，從江陵走水路運善糧時，船底漏水造成的船運損耗！你連數字都不換，直接套在四月份的黴糧上？”
孫管事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四月沒發大水，道觀也沒開賑倉。你口口聲聲說自己管賬清楚，結果卻把六月船運的水耗數字，死記硬背地套在四月的舊賬上！”
談珩身子前傾盯著他：“怎麼？六月的新賬，你背得挺熟。讓你算算沒背過的四月，腦子就轉不動了？”
這句話戳破了孫管事的僥幸，他再也撐不住了。
孫管事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上。
算盤打得再順，他報的也全是死記硬背的假數字。
隻要脫離了他昨晚背熟的那幾頁紙，立刻原形畢露。
旁邊的幾個腳夫已經嚇得縮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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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守正在羅漢床上睜開了眼，原本渾濁的眼底此刻一片清明。
他看著自己這個長孫，嘴角悄悄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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