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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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樓二樓臨街的雅間裡，安靜得隻剩風漏進窗縫的聲響。
百步外的南城門下，蘇武盤查完那輛夜車，跟趕車的車把式交代了兩句規矩，便抄著手重新蹲回炭盆邊，粗著嗓子跟同僚拉扯起城南哪家酒館的燒酒最烈。
那是市井底層粗糲又鮮活的人氣兒。
識海裡，蘇雲秋剛才那種壓抑不住的哽咽慢慢平複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呼吸都透著輕快的安定感。
“他沒餓著肚子就好。”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談珩沒接茬，單手撐在窗台邊，由著夜風把剛才家宴上沾染的酒氣吹散。
“談珩。”蘇雲秋連往日裡刻意端著的大少爺都不叫了，語氣裡透著實打實的誠懇，“謝謝你。”
沒帶半點討好和算計，乾乾淨淨的一句謝。
談珩搭在窗欞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別自作多情。”他收回手，語氣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做派，“我是嫌你一整晚在腦子裡哭喪，吵得我頭疼。”
他反手一把闔上木格窗，隔絕了外頭的聲響。
“知道啦。”蘇雲秋這次一點沒惱，聲音軟軟糯糯的，甚至還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
談珩輕哼了一聲，沒再搭理她，轉身拉開雅間的門走了出去。
樓下大堂裡，談墨正等得直打瞌睡，見主子下來，趕緊迎上去：“大少爺，這就回府？”
“不急。”談珩邁出門檻，抬頭看了一眼夜色。
今日是中秋，蘇城不設宵禁。
平日裡過了戌時就得閉戶的商街，此刻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長街兩側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
賣糖畫、捏麵人、煮元宵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沿街的叫賣聲、雜耍的鑼鼓聲混雜在一起，熱浪般撲麵而來。
談珩向來喜靜，最厭煩這種人擠人的市井喧鬨。
他往日出行，馬車必須淨街，連簾子都不願多掀半分。
可今天他卻沒叫談墨去牽車，反倒順著長街邊緣，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識海裡，蘇雲秋徹底活泛過來了。
她自小就是個泡在藥罐子裡的病秧子，別說這種中秋夜市，就是尋常白天的集市，蘇武都不敢放她去人多的地方擠，生怕一口氣喘不上來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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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談珩的耳朵和眼睛，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那是打鐵花的聲音嗎？”聽見不遠處一陣鼎沸的叫好聲，蘇雲秋激動得連聲催促，“談珩你往左邊看看，是不是火星子滿天飛那種？”
談珩被吵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腳步沒停，視線卻到底還是往左邊掃了一眼。
“是。”他硬邦邦撂下一個字。
“好香啊……是不是前麵有賣桂花糖炒栗子的？”走過一個拐角，蘇雲秋又抽了抽鼻子，她雖然沒有嗅覺共享，但靠著周遭人排隊的議論聲，硬是猜了出來。
談珩看了一眼前麵排著長隊的炒貨攤，熱氣騰騰的大鐵鍋裡，焦糖和桂花混合的甜膩味熏得他皺了皺眉。
“膩得慌。”他評價道。
“你不懂，那叫人間煙火氣。”蘇雲秋一本正經地反駁。
談墨跟在後頭，看著自家大少爺冷著一張臉，卻偏偏在各種賣吃食和雜耍的小攤前放慢腳步，甚至偶爾還會毫無緣由地停下腳步往某個方向盯上兩眼，驚得半天沒合攏嘴。
順著長街再往前走，隱隱傳來水聲。
穿過兩條巷子，便是貫穿蘇城半座城的洛水河。
河岸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燭光，那是城裡的男男女女在放祈福的水燈。
賣燈的攤販沿著河堤擺了一溜，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顏色晃得人眼暈。
“談珩……”識海裡，蘇雲秋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帶著幾分試探和討好。
談珩腳步一頓：“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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