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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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碼頭的水軍撤走。”
“談大公子這命，還真是比江陵城牆的磚都硬，中了軍用火銃，還能提著劍走到本府跟前。”
“我說，撤兵。”
帶血的通關文牒被一柄沾滿泥漿的長劍死死釘在花梨木桌案上。
劍鋒沒入實木三寸，尾部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談珩左肩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湧著暗紅的濃漿，順著被雨水澆透的衣袖，滴答、滴答地落在名貴的西番蓮地毯上。
他連站直身子都顯得有些搖晃，可握著劍柄的右手，硬是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抖動。
江陵知府趙炳原本掛在臉上的陰毒冷笑僵住了，腿肚子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後腰“砰”地一聲撞翻了高幾上的茶盞。
瓷器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刺耳。
蘇雲秋的哭聲被她自己死死咬在唇邊，可那種碎裂般的悲慟根本藏不住。
因為真氣被談珩全部倒灌進靈台護住了她，她感覺不到穿透骨頭的疼，卻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體內正在快速流失的溫度，以及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的心跳。
“你流了好多血……”她連聲音都在打飄，帶著控製不住的顫音，“你別硬撐了，出去，叫談墨他們進來好不好……”
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儘所有力氣，內臟裡肯定已經出血了。
談珩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喉嚨乾澀得咽不下一口唾沫，隻在識海裡回了兩個字：“死局。”
外麵早就被衙門的重兵和私軍裡三層外三層圍死了，退出去，暗衛會被亂箭射成篩子，江陵的三座主倉也會在大火裡化為灰燼。
擒賊擒王，是他當下唯一能走、也是必須要走的路。
趙炳畢竟是在官場上浸淫了多年的老狐狸，眼底的驚懼隻停了一息，便敏銳地看穿了談珩的強弩之末。
他掃了一眼被釘在桌上的通關文牒，不僅沒有喊人，反而拍了拍手，臉上的肥肉跟著抖動出幾分有恃無恐的猖狂。
屏風後毫無預兆地掠起一陣極厲的風。
連半句廢話都沒有，一柄門板似的寬背重劍當頭劈下，厚重的劍刃劈開潮濕的空氣，帶起的氣流生生刮滅了堂屋裡的四盞高台紅燭。
太快了。
那是知府暗中豢養的絕頂死士，氣息內斂到極致，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死招。
談珩本能地提劍格擋。
兩股純粹而極致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相撞，金屬摩擦出刺破耳膜的銳鳴。
如果是平時全盛時期，這死士連他十招都接不住。
可現在，他不僅左肩被廢、失血過多，連用來護體保命的純陽真氣都拿去護了識海裡那個病秧子。
虎口崩裂的聲響混在屋外的雨聲裡。
長劍被重劍壓得彎成一個極其凶險的弧度，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力道順著劍身儘數砸在胸腔上。
談珩半條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青磚地上，震得骨縫生疼。
他咬緊後槽牙，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暗血湧了上來，順著發白的嘴角淌進衣領。
這口血吐出來的刹那，蘇雲秋隻覺得脖頸處猛地燙了一下。
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毫無防備地貼在了最嬌嫩的皮肉上，燙得她整個人狠狠瑟縮成一團。
她急喘著氣低下頭，一直溫涼貼緊心口的水波紋玉佩，此刻正往外滲著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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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密密的裂紋順著玉石邊緣開始蔓延，發出極其細微卻讓人心底發毛的“哢嚓”聲。
“談珩！玉佩裂了！”她急得幾乎要從識海中鑽出來，可身體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隻能絕望地喊他的名字。
玉佩到底和他們現在的情況有沒有關係蘇雲秋不知道。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十有八九是源頭。
現在玉佩裂開，談珩的生命幾乎到了枯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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