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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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閣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極旺。
談珩披著玄色外衣，靠在紫檀木椅背上。
他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握著一管狼毫，翻看著江南織造局的賬冊。
麵容呈現出失血過多的蒼白，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門外傳來通報聲，談墨引著二房的大少爺談恪走了進來。
二房已被老爺子剝奪了家產，過幾日全家就要被趕去通州。
談恪原本該在院子裡收拾行囊，此刻卻跑到了長房的地界。
談恪穿了一身天青色錦袍，手裡捏著一把折扇。
他看著坐在書案後的談珩，視線在談珩包紮著厚重紗布的左肩上轉了一圈。
“大哥。”談恪上前行了個平輩禮。
他眼底藏著不甘，他爹談世和被趕出家門，他這個二房嫡子也就成了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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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談珩在江陵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
今天來，就是想探探底。
若是談珩傷重難愈，二房在通州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談珩沒有抬頭，筆尖在賬頁上勾了一筆：“有事直說。”
“過幾日我們就要啟程去通州了，特意來跟大哥辭行。”談恪把折扇合攏，敲了敲手心。
“大哥掌管江陵水路，手段雷霆，弟弟佩服。隻是這幾日江陵航道封閉，咱們蘇城的物價跟著漲了不少。”談恪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試探。
談珩筆尖頓住，抬眼看他。
談恪迎著那道極冷的視線，硬著頭皮繼續開口：“尤其是南城外頭，這幾日聚了不少流民。城門吏連日當差，怨聲載道。大哥為了家裡生意大開殺戒，外頭那些窮苦百姓，可是遭了不小的罪。”
他想用民怨來指責談珩行事暴戾，順便試探談珩對局勢的掌控力。
談珩把狼毫筆擱在白玉筆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二弟提醒得對。”談珩端起手邊的冷茶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談恪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談珩會發怒，或者強行辯駁。
“江陵水路停運，確實波及了蘇城百姓。”談珩看著門口的談墨，“南城門外既然流民增多，城門吏當差必定辛苦。”
談墨走上前，低頭聽令。
“去庫房撥三千斤紅羅炭，兩百石精麵。再拿五百件禦寒的棉衣。”談珩語速很平，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談恪臉色變了，捏著折扇的手指收緊。
“帶著談家的對牌，以府衙慰問的名義，把這些東西直接送到南城門。”談珩繼續下令，“分發給南城門當差的官差和守衛。就說是談家體恤他們維持流民秩序的辛苦。”
談墨領命：“屬下這就去辦。”
談珩轉頭看向談恪：“二弟這番話提醒了我。談家身為百年望族，理應為官府分憂。南城的巡防級別，我會讓人去跟府衙打個招呼，直接往上提一檔。”
談恪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
他本意是想用流民之事給談珩添堵，沒想到談珩順水推舟，直接借著這個由頭把手伸進了南城門的城防裡。
不僅平了民怨，還順理成章地施了恩。
“大哥思慮周全，是弟弟多慮了。”談恪咬著後槽牙，勉強擠出一句話，轉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上，談珩站起身扯動了左肩的傷口，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主子，您剛才說要給南城門送物資？”談墨拿著對牌走回來請示。
談珩走到衣架旁，扯下一件毫無紋飾的青灰布鬥篷：“去安排車馬。多套幾輛板車，裝得普通些。”
談墨看著談珩把鬥篷披在身上，嚇了一跳：“主子，您要親自去？”
“我混在隊伍裡。”談珩把鬥篷的兜帽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走吧。”
一個時辰後，六輛裝滿炭火和米麵的板車停在了南城門外。
冷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轉，城門外的粥棚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
蘇武穿著打著補丁的城門吏短打，正帶著幾個手下在風口處維持秩序。
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凍得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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