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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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城連下了三天的冬雨。
冷風從南城門外倒灌進來，卷著雨星子往人脖頸裡鑽。
城東的回春堂藥鋪裡，陳老太醫撥弄著算盤，把兩包紮好的草藥推到櫃台上。
“蘇姑娘，這方子老朽改過了。你體內那股真氣霸道，雖然保了你的命，但也得用溫和的藥材慢慢疏導。”陳老太醫摸著胡子叮囑。
蘇雲秋點點頭，把銅板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台上交了藥錢。
這錢是上次談家送來米麵後，父親蘇武省下來的口糧錢。
她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舊棉衣領口，把藥包揣進懷裡擋雨，低頭跨出門檻，走入風中。
穿過南大街，前麵是一條逼仄的雨巷。
巷子兩邊是斑駁的青磚高牆，常年不見陽光，牆根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今天下著雨，巷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蘇雲秋走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鞋底踩進水窪，濺起渾濁的水花。
自從江陵那夜談珩將純陽真氣倒灌進她體內，她的五感就遠超常人。
此刻，她聽到了身後除了雨聲之外的動靜。
有腳步聲跟在後麵。那腳步一深一淺，踩得水坑裡水花四濺，聲息急惶，帶著明顯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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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秋沒有回頭，腳下的步子放慢了些。
她的手探進袖子裡，摸到了一小塊尖銳的碎瓷片。
前麵到了巷子的拐角，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影從陰影裡晃出來，大剌剌地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是南城有名的破落戶李四。
李四在長樂坊連賭三天，欠了一屁股印子錢。
昨晚他被賭坊的打手按在水缸裡灌了半個時辰的水，再交不出十兩銀子，手筋就要被挑斷。
他走投無路，盯上了蘇家。
前幾天談家管事送米麵到蘇家，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打聽過，蘇武今天在城門當值，家裡隻有這個病秧子的女兒。
李四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眼神放肆地在蘇雲秋臉上打轉。
“蘇姑娘，這大雨天的，一個人往哪兒走啊？”李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蘇雲秋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著濕冷的牆磚。
她把藥包換到左手，右手慢慢摸向牆角的一根手腕粗的破竹竿。
這條巷子有十丈長，李四堵死了前麵的出口。
蘇雲秋知道自己剛大病初愈，跑是絕對跑不過的。
她得一下把人打得起不了身，趁亂逃出去。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地上的碎瓦片。
“手裡揣著什麼好東西，拿出來讓哥哥開開眼？”李四見她不說話，膽子更大了，往前逼近兩步。
李四從後腰摸出一把生鏽的短刀，在手裡比劃著。
“你那死鬼老爹不在。你把銀子掏出來孝敬哥哥，哥哥拿了錢就走，絕不傷你。”李四伸手就要抓蘇雲秋的肩膀。
蘇雲秋盯著李四腳下的水窪，攥緊了竹竿。
隻需往李四的小腿骨上狠狠抽一下，就能讓他跪在泥地裡。
手裡的竹竿還沒來得及揮出去，破空聲驟起。
一柄帶著玄色劍鞘的長劍從巷口飛來，帶著淩厲的風聲，擦過雨幕。
長劍不偏不倚砸在李四的右膝蓋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雨巷裡響得發悶。
李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泥水裡。
他捂著斷掉的膝蓋，在水窪裡來回打滾，疼得連聲哀嚎。
長劍反彈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玄色劍鞘上沾了泥漿。
蘇雲秋手裡的竹竿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巷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雙黑皮緞靴踩過積水，水花向兩邊散開。
談珩撐著一把黑麵竹骨傘，從雨幕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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