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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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夜。
雲溪村蘇家老宅的堂屋裡，地龍燒得極旺，熱氣糊滿了窗戶紙。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葛氏端上最後一條熱氣騰騰的紅燒鯉魚，笑著喊了聲“年年有餘”。
蘇武脫了當差的官服，換了身細棉布短打，和大哥蘇文、三弟蘇禾圍坐一處。酒過三巡，蘇武看著坐在暖榻上剝鬆子的蘇雲秋，眼眶突然就紅了。
“老二，大過年的，你掉什麼金豆子。”蘇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武仰頭灌了杯黃酒，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我高興。以前過年，我就怕這是雲秋最後一年。如今她病好了，連麵色都紅潤了，我這心裡頭，總算落了地。”
蘇雲秋手指一頓，把剝好的鬆子仁推到蘇武麵前：“爹，以後年年除夕我都陪著您。”
“那哪成。”大伯母葛氏插話，笑著看了眼院外守夜的玄衣暗衛，“咱們雲秋是要成家當主母的人了。”
蘇雲秋沒接話，隻低頭喝了口熱茶。
窗外爆竹聲陣陣，火光映亮了半邊夜空。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羊脂玉鐲，那是談珩臨行前非要套在她手上的。
不知道那個脾氣差嘴巴毒的男人，現在在乾什麼。
同一時刻，蘇城，談府。
榮禧堂裡同樣燒著地龍，氣氛卻冷得嚇人。
黃花梨大圓桌上擺著一百零八道珍饈，卻沒人動幾下筷子。
談老爺子談守正坐在主位，手裡盤著兩枚核桃。
他右手邊的第一把太師椅上，坐著一身玄色錦袍的談珩。
這本是家主的位置，如今談世安卻被迫挪到了左邊。
談世安臉色鐵青，瞪著兒子。
崔氏垂著眼，不敢作聲。
三房夫妻倆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談珩靠在椅背上，左手搭著膝蓋，右手把玩著一隻白玉酒盞。
這幾天蘇城降溫，凍得人骨頭縫裡透著陰寒。
他隻覺得煩，滿屋子各懷鬼胎的親人，一桌子擺樣子的冷菜，瞧著全是算計。
子時還沒到，距離初二，還有兩天一夜。太久了。
“景衡。”談世安終於忍不住，放下酒杯，拿出了當爹的款兒，“你二叔一家在通州，傳信說日子難熬。大過年的，都是一家骨肉，你那江陵水路的紅利，撥兩成過去救救急。”
談珩沒搭腔，隻轉著手裡的玉盞。
崔氏見狀，也在一旁敲邊鼓：“是啊，你如今也算是當了家，凡事得留一線。總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你容不下親叔伯。”
“啪。”
白玉酒盞被磕在桌麵上，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所有人心頭一跳。
談珩抬起眼，目光掃過談世安，最後落在崔氏臉上。
“父親要是這麼掛念二叔，”談珩語氣平平，“明日我便讓談墨備車，送您去通州陪他過年，如何？”
談世安臉色大變，猛地拍桌：“逆子！你放肆！”
“我不僅放肆，我還記仇。”談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冷風，“江陵水路是我拿命拚回來的，二房在背地裡透我的行蹤，險些斷了她的命。我留著他們的性命，不過是念著那點稀薄的血緣。”
他懶得再看這群人，轉頭對談守正頷首：“祖父，賬本已經封庫。孫兒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談守正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擺擺手：“滾去辦你的要事，別擱這兒惹我心煩。”
談珩轉身就走。
談世安氣得把桌上的碗砸了個粉碎，怒吼：“大年三十，他能有什麼要事！”
談珩充耳不聞，大步跨出榮禧堂的門檻。
外頭雪下得正大。
談墨打著傘迎上來：“主子，回攬月閣嗎？”
“備馬。”談珩接過他手裡的韁繩，翻身上了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
談墨大驚：“主子，您的傷還沒好透，經不起顛簸！更何況這麼大的風雪，您要去哪？”
“雲溪村。”
談珩猛拉韁繩，黑馬嘶鳴一聲，頂著風雪衝入夜色，將談墨的驚呼遠遠甩在身後。
此刻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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