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的。
蘇慎之盯著那些字，許久。
字跡張揚峻峭，棱角分明，和記憶中昭明落在信箋上的那手字完全不同。
昭明的字，溫潤清瘦，像春日柳骨，風一吹就柔柔地傾下去，從不肯這樣用力。
字不對。
人也不對。
可這批複的性子，又對上了。
蘇慎之捏著那本折子，他忽然覺得站在這案前，離那個人一下子近了，又一下子更遠了。
他慢慢把折子放回去，按原樣覆好，退後一步，對著那空無一人的禦座，理了理袖口，低聲道：
“胡扯。”
蘇慎之走出禦書房時，宮燈已經一盞一盞點起來了。
阮昭從另一條路回了帝寢。
殿裡燈火通明，映出一個小小的、跪在殿中央的影子。
衛崢就跪在那裡，他低著頭，額發垂下去，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幾個月，阮昭讓人好生養著，竟是真養出一點肉來。
阮昭站在門口，忽然有點心虛，他今日朝堂上不痛快，回來時正撞見衛崢又往禦書房裡探頭探腦。
他想著原身陰晴不定的性子，便隨手罰了一句：“去殿裡跪著，跪到本王回來。”說完自己就走了。
現在人真跪著，他心裡反倒過不去了。
他沉下臉，快步走過去，想著抬腳踹一下，叫人趕緊回去。
腿還沒抬起來，衛崢忽然抬起了眼睛。
赤金與黑，異色雙瞳，直勾勾盯著他。
阮昭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一隻貓盯住了，他愣了一下，就這一愣的工夫，衛崢已經跪著往前挪了半寸，極自然地抬起手，去解他腰間那枚黑玉扣。
他勾住革帶，往下一按，再一抽，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阮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小子脫了外袍，眼看他還要再脫，阮昭抬腳踹去，力道不重，隻把人踹開了些。
“陛下，誰準你做這些的？”
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衛崢跌坐在地，又極快地爬起來，重新跪好，垂著眼，小聲道：“衛崢想伺候皇叔更衣……”
阮昭自己伸手解開裡衣係帶，不緊不慢道：“伺候我？陛下就隻會做下人做的事？”
衛崢麵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隻覺得羞恥難當。
前世他做過太多次了，替裴硯清更衣，那時候不覺得，隻當是活命，現在被這人一句話挑破，他才驚覺，自己對裴硯清的奴性竟然刻在了骨子裡。
他又憤恨，又覺得自己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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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皇叔明示。”
阮昭已經脫得隻剩一件白色褻衣，他坐上床榻，脫了靴，隨手把被子一掀，半靠在床頭。
“昨日帝師教你的《資鑒本論》，背來聽聽。”
衛崢：“……？”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阮昭抬眸：“沒背？”
衛崢低著頭，沒應，心裡卻已經翻了天。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嘖。”
一聲輕嘖從頭頂落下來，緊接著，冷香撲麵。
衛崢還沒反應過來，鼻梁就挨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咚”地磕在地毯上。
鼻子裡一熱，兩道血淌了下來。
他茫然地睜著眼，視線裡是阮昭沒穿鞋的那隻腳。
方才就是這隻腳踹的他。
腳很白，腳背薄而窄，踝骨微凸，腳趾瘦長，趾尖泛著一點極淡的粉。
衛崢看著，鼻血直流，卻忽然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這麼簡單的書都背不出，帝師怎麼教的你。”阮昭半靠在床頭，聲音懶散。
“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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