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解雨晨擦拭的動作，輕哼一聲。
“行了，我累了，先進去休息了。”
話落就從解雨晨手裡，抽出自己的長發，走向帳篷。
吳斜早就被扶進了帳篷。
他走出張家古樓的那一刻就暈了過去。
張日山和張小魚一左一右架著他，把他放在了營地最裡麵的那頂帳篷裡。
他躺在行軍床上，臉色慘白，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生。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聽不清聲音。
解雨晨給他檢查了一下——脈搏偏快，體溫正常，沒有外傷，應該是意識回歸本體後的精神透支，加上幻境中的情緒衝擊，身體自我保護性地進入了休眠狀態。
“讓他睡一會兒。醒了就沒事了。”
然後他就出去忙了。
帳篷裡隻剩下吳斜一個人。
他睡著了。
但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
他又回到了張家古樓。
但不是現在的張家古樓。
通道裡一片漆黑，礦燈的光照出去不到三米。
霧氣彌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刺鼻的強堿味道，嗆得人喘不上氣。
六角銅鈴密密麻麻地掛在絲線上，在黑暗中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吳斜在走。
但他走得很慢，很慢。
每邁出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不是因為腿沉，而是他不敢動。
他的後腦勺剛才碰到了一根絲線。
如果不是身後那一聲槍響，六角銅鈴就會響起來，密洛陀就會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他就會死在這裡。
是潘子在給他開路。
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然後是潘子的聲音。
沙啞的，疲憊的，但依然帶著那種讓吳邪安心的嗓音。
“小三爺，大膽地往前走！”
吳斜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麵的路。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就聽到槍聲在身後不停地響起。
每走一步，碰到一根絲線，身後就響起一槍。
潘子在黑暗裡，一槍一個，把擋在他前麵的六角銅鈴打得粉碎。
槍聲之間，潘子唱了起來。
“小三爺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
“莫回呀頭……”
他唱得跑調，聲音嘶啞，像是嗓子已經被濃霧灼傷了。
但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硬。
吳斜往前小心翼翼地探身過去，心中的酸楚無法形容。
才邁過去一步，後腦勺又碰到了一條絲線，心中一驚，心說死就死了——
瞬間，一聲槍響，絲線上的六角銅鈴被打得粉碎。
潘子笑道。
“大膽地往前走！”
吳斜繼續往前走，眼淚流了滿臉，根本擦不過來。
他知道潘子現在是什麼樣子。
潘子被卡在岩縫裡，下半身已經被密洛陀拖進了岩層，和石頭融在了一起。
他的身體大半部分已經無法動彈，強堿霧氣滲進了他的傷口，骨頭都露了出來。
他出不來了。
吳斜想回去救他。
但潘子阻止了吳斜的動作。
然後他跟吳斜要了煙。
吳斜把煙和打火機遞過去的時候，手在發抖。
潘子還嘟囔了一句。
“小三爺，就不能先給點上？”
那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力氣貧這一句。
然後潘子把槍要了過去。
“得了，小三爺，好家夥，想不到臨死前拿到的是這種槍，這對著腦殼打都不一定能把自己打死。”
他笑了。
吳斜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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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看著潘子。
潘子靠在岩壁上，半邊身子已經和石頭融在了一起。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身上滿是傷口和血跡。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著吳斜，說了那句話。
“小三爺，有我潘子在，還能讓你受累？”
隨後，吳斜聽到了一聲拉槍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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