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飛來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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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莎把手裡的小鏟子收進了帆布袋，直起身環顧四周。周圍的鬆樹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中投下深色的長影，樹影之間偶爾能看到地麵上露出的岩石斷麵和蜿蜒的樹根。空氣依然安靜，隻有鬆針在微風中的細響和遠處某隻鳥類的短促鳴叫，但那種安靜跟禁林邊緣的安靜不太一樣，多了一層像是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質感。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從前方土坡的方向傳來，是一種低沉的、像是木質管樂器被吹響時發出的長音，音調不高，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在鬆林間回蕩了兩三秒才消散。緊接著又是一個音，比前一個稍微高了一些，像是在回答。
納西莎和薩琳同時看向了土坡的方向，土坡上方的那幾棵扭曲的老鬆樹之間出現了幾個身影——身形高大，上半身是人類的軀乾和手臂，下半身是馬的身體，毛色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從深栗色到灰褐色之間的過渡色帶。走在最前麵的一個馬人有著深栗色的馬身和一頭同樣深色的長發，手裡拿著一柄長弓，弓弦鬆著，但他的手已經搭在了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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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土坡上緩步走下來，每一步都帶著不緊不迫的節奏感，馬蹄落在鬆針地麵上幾乎沒有聲響。他的目光落在納西莎和薩琳身上，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審慎而冷淡的審視，像是在快速判斷麵前這兩個人類的年齡、威脅程度和闖入意圖。
“人類幼崽。”他開口了，聲音跟剛才的管樂聲類似，低沉而帶著一種天然的穿透力，“你們誤入了馬人的領地，此處距離禁林邊緣已經超過合理範圍，你們應該沿原路折返。”
納西莎在原地站直了，沒有說話，也沒有後退。她看著那個馬人的臉，表情保持著得體的平靜，但她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捏緊了衣料的邊緣。薩琳站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也在看著那個馬人，她的目光跟納西莎不同，她的視線落在馬人身後土坡上另外幾個身影的方向，像是在數他們的數量或者辨認什麼。
那個深栗色馬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弓箭依然搭在手裡沒有完全舉起來，但他的姿態比剛才稍微往前壓迫了一點點。
“你們為什麼進入這片區域？”
“我們在采集早春植物的樣本。”薩琳開口了，聲音平穩，語氣不帶任何慌張，“沿著林地雪鈴的分布線走，沒有注意到方向偏移。我們無意進入馬人的領地核心區域，現在就可以離開。”
深栗色馬人的目光移到薩琳臉上，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掃過薩琳麵孔的時候似乎多停了一拍，像是在辨認什麼。他的視線從薩琳的臉上移到她的肩膀、她的外套口袋邊緣露出的帆布袋一角、她手指上沾著的泥土痕跡，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腦海裡翻找某個信息的索引。
“你的母親是……”他說的不是一個完整的問句，更像是一個被中斷的確認。
薩琳看著他：“她來過這裡，去年秋天。”
深栗色馬人的表情在那個瞬間發生了一種細微的變化——不算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在確認了某個預設之後調整態度的快速切換。他握著弓箭的手鬆了一下，弓弦從搭箭的位置滑落下來，徹底鬆開了。他轉過身朝土坡的方向說了一句話，用的是馬人的語言，納西莎聽不太懂，但能從語調裡聽出一種“取消警戒”的意味。
土坡上的幾個馬人收到了信號，他們的姿態從之前那種微微緊繃的警惕狀態放鬆了下來。其中一個灰褐色馬身的馬人從土坡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隻編得很粗糙但看起來結實的藤編籃子，走到深栗色馬人身邊的時候把籃子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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