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異人府,嬴異人已在書房等他,桌上備著兩杯溫酒。
趙徹坐下,嬴異人將酒杯推了過來,眼裡滿是喜色。
“外麵的消息傳開了,呂不韋被封了三處商行,公子傒被父親禁足。”
“一夜之間,兩個最大的對手都垮了。”
趙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不算重創。”
“呂不韋傷的隻是皮肉,他在鹹陽經營多年,這點損失動不了他的根基。”
“公子傒也一樣,禁足幾月,風頭一過,安國君念及父子之情還是會放他出來。”
嬴異人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眼裡的喜色褪去:
“所以這盤棋還沒完。”
“遠未結束。”
趙徹道。
“呂不韋吃了這個暗虧,絕不會罷休。”
“公子傒被禁足,現在最恨的人就是你我。”
嬴異人沉默片刻,放下杯子:
“趙徹,這杯酒我敬你。”
“不是因為你幫我除去對手,而是因為你今早活著從宮裡走出來了。”
趙徹笑了笑:
“公子這話,說得跟交代後事一樣。”
“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
嬴異人神色凝重。
“你截了呂不韋的軍械,這筆血賬他記下了。”
“公子傒也把你當成了眼中釘。”
“現在鹹陽城裡,處境最險的人不是我,是你。”
趙徹沒有反駁,他確實是懸在刀尖上的那一個。
嬴異人有王室血脈和華陽夫人庇護,誰想動他都得掂量。
而他趙徹,一個無根無憑的屬官,死了也就死了。
“所以城門那份差事我不會丟。”
趙徹說。
“手裡有兵有權,總比在府裡當個幕僚要安穩。”
嬴異人點頭:
“我讓杜倉再從府裡撥十個精銳護衛給你。”
就在兩人商議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嬴異人霍然站起,趙徹也跟著起身,手已按在刀柄上。
片刻後,一名風塵仆仆的護衛跌撞著跑進書房,手裡捧著一筒用油布包裹的竹簡,封口處有斑駁乾涸的血跡。
“公子!”
“邊軍快馬急件!”
“從趙國邯鄲傳來!”
嬴異人一把奪過竹簡,看到那抹乾涸的血跡,他臉上血色儘褪。
他顫著手撬開封泥,展開竹簡,目光掃過兩行,手指便劇烈地抖動起來。
“趙徹。”
他的聲音沙啞。
“趙姬出事了。”
趙徹繞過書案,低頭看向那封字跡潦草的竹簡。
信上說:十日前,呂不韋留在邯鄲的人手以“保胎”為由,將趙姬強行遷入城北一處守衛森嚴的宅院,斷絕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送信的暗線在逃離邯鄲時遭截殺,七人隻活下一個,拚死才跑到秦趙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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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讓趙徹眼皮一跳。
“呂不韋派出的醫者,每日強行給趙姬灌下不明湯藥。”
“那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嬴異人攥著竹簡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砰”的一聲,他把竹簡狠摔在案麵上,震翻了酒杯。
他一拳捶在桌沿,骨節磕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要殺我的孩子!”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徹靜站著,等他發泄。
良久,嬴異人撐著案麵的手才鬆開,他垂下頭,聲音裡是無儘的沉痛:
“我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算什麼秦國公子。”
趙徹心念急轉。
呂不韋在鹹陽受挫,趙姬腹中的孩子對他而言,已從“籌碼”變成了“隱患”。
嬴異人安然歸秦,有安國君和華陽夫人撐腰,呂不韋再也無法用“偷換血脈”來拿捏他。
“公子。”
趙徹沉聲開口。
嬴異人抬起頭,眼眶泛紅。
“你想讓我去一趟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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