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很靜。
河水拍著船板,一下,又一下。
呂不韋坐在矮案後,劍鋒橫在頸前,血珠順著皮膚往下淌。
他沒躲,還抬手理了理衣襟,神態從容。
“趙門卒長,手別抖。”
“這一劍下去,趙政也得陪我。”
杜倉站在艙門旁,臉色發青,握刀的手指泛白。
“你這老狗!”
呂不韋沒理他,目光始終落在趙徹臉上。
他賭趙徹不敢殺。
嬴政的命,是他最後的籌碼。
趙徹沒開口,隻用拇指輕敲劍柄。
一下,又一下。
這是他思量時的習慣。
燭火搖晃,呂不韋的影子拖在艙壁上。
趙徹忽然收劍。
呂不韋肩頭微微鬆開。
下一刻,趙徹從腰間取出一隻黑瓷瓶。
瓶身沾著乾涸的藥漬。
呂不韋盯住瓷瓶,臉上的笑意散了。
“趙門卒長,你想做什麼?”
趙徹拔開瓶塞。
苦味頓時散開,還混著甜腥氣,聞得人胸口發悶。
“讓你明白一件事。”趙徹說,“拿孩子威脅我,不能隻靠一張嘴。”
呂不韋起身後退。
趙徹先抬腳踹翻矮案。
砰!
茶盞摔碎,熱茶潑上呂不韋的鞋麵。
呂不韋剛張開嘴,趙徹已經逼到近前,一把扣住他的下頜,五指收緊,硬生生掰開他的牙關。
“唔!”
烏黑藥丸滾進嘴裡。
呂不韋拚命掙紮。
趙徹一掌拍在他胸口,藥丸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呂不韋扶住船板,彎腰乾嘔,吐出來的隻有酸水。
藥已經入腹。
杜倉看得頭皮發麻。
“門卒長,這是什麼藥?”
“曼陀羅、烏頭、鉤吻。”趙徹收起瓷瓶,“還有幾樣,你不必知道。”
呂不韋抬起頭,鬢角已被冷汗打濕。
“你敢給我下毒?”
趙徹看著他。
“你敢毒一個孩子,我為何不敢?”
呂不韋咬緊牙關,手指開始發顫。
這些年,他靠毒藥控人。
死士怕他,商賈怕他,不少官吏也怕他手裡的藥。
如今,這把刀落到了他頭上。
“此毒無解。”趙徹語氣平穩,“你說胎毒無解,那就正好。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呂不韋喘得越來越急,還想撐住,膝蓋卻先軟了,靠著艙壁滑坐下去。
艙外,阿滿被捆著,聽見裡麵的動靜,拚命扭動身體。
嘴裡的破布堵住了叫喊,隻傳來幾聲悶響。
趙徹蹲下身,與呂不韋平視。
“政兒的毒還在休眠。”
“你這毒,馬上就會要你命。”
呂不韋盯著他,額頭汗水不斷往下淌。
“你不會殺我。”
“我沒說要殺你。”
趙徹倒了一碗涼茶。
清亮的茶水映出呂不韋發白的臉。
“我會留你活著,活到政兒痊愈。”
“從今日起,你每三日發作一次。發作前,我給你一劑壓毒藥。”
“你騙我一次,我就少給一次。”
呂不韋呼吸停了停。
他終於明白,趙徹不打算和他談。
趙徹要把他捏在手裡,當成藥奴。
這比一劍殺了他更難受。
“你想要什麼?”呂不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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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徹放下茶碗。
“蝕骨胎毒第一階段的壓製藥方。”
呂不韋閉上眼,沒有回答。
趙徹也不催,隻看著藥性發作。
呂不韋手背青筋繃起,指甲刮過船板,發出刺耳聲響。
他的視線漸漸散開,汗水沿著額角往下流。
杜倉忍不住問:“他真會死?”
“會。”趙徹道,“還沒到時候。”
又過了片刻,呂不韋終於抬起手,拍了拍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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