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卒撲倒在殿前,背上的斷箭還在顫。
血從甲片間淌下,在玉階前漫開。
“趙、魏、楚三國聯軍四十萬,已到函穀關外!”
“外關守軍求援,請大王速發兵!”
大殿裡才平下去的動靜,又亂了起來。
有人撞翻酒盞,酒水順著石階往下流。
有人垂著頭,也有人偷眼望向王座上的嬴異人。
嬴異人麵上失了血色,手仍壓在玉印上。
華陽夫人盯住驛卒:“函穀關如今誰在守?”
“回太後,裨將樊衝暫代守關。”
驛卒咳出血沫,聲音發啞。
“趙軍已破外營,魏軍的攻城車到了關下。楚軍營裡還有巫人施毒,關內將士死傷過半。”
宗正府那名老臣緩步出列,朝嬴異人拱手。
“大王剛登位,國內亂黨未清,宮中也未安穩。”
“函穀關雖重,三國聯軍足有四十萬,實在難以硬擋。”
他轉頭掃過殿內群臣。
“臣請遣使議和。”
“趙國所求,不過是異人公子在趙地結下的舊怨。魏、楚所圖,也不過是土地財帛。”
“割河西幾座城,再給些金帛糧草,或能替大秦緩過這口氣。”
殿中當真有人點頭。
“先穩住鹹陽才是要緊事。”
“前線再敗,城內餘黨定會趁亂生事。”
“新君即位當日便與三國死戰,風險太重。”
嬴異人扶著王座站起,正要開口,胸口忽然翻騰。
他偏過頭,黑血噴在王袍上。
華陽夫人失聲喊道:“異人!”
主和的幾名大臣臉色變了。
新王中毒。
新王病重。
這消息一旦傳開,朝堂必亂。
趙徹站在殿前,盯著那名老臣看了片刻。
老臣被看得手心發汗,仍硬撐著道:“趙郎中令,老夫所言,皆是為了大秦社稷。”
“社稷?”
趙徹重複了一遍,邁步走下玉階。
“函穀關後麵就是鹹陽。”
“鹹陽裡有大王,有太後,有政公子,還有滿城黔首。”
“你讓趙魏楚三國拿走河西,送出糧草,再低頭求饒。”
“明日,他們便會要函穀關。”
“後日,他們就敢要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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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漲紅了臉。
“你一個門卒出身的人,懂什麼邦國大事!”
趙徹停在他麵前。
“我確實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
“我隻看得見,敵軍打到門前,還有人要拆了門送出去。”
老臣怒喝:“你這是汙蔑!”
趙徹拔出長劍。
劍刃出鞘,殿內的聲音立刻斷了。
秦烈、杜倉和十二名密衛上前,手掌都壓在劍柄上。
老臣往後退了半步:“趙徹,你想做什麼?”
趙徹抬起劍尖,抵住他的喉頭。
“我問你,函穀關失守,誰得利?”
老臣嘴唇發抖。
“自然是趙、魏、楚三國。”
“錯。”
趙徹聲音壓低。
“公子傒死了,呂不韋也死了,鹹陽裡還有人沒清乾淨。”
“他們盼著新王坐不穩,盼著華陽宮和異人府再起爭鬥,也盼著外敵壓境,好趁亂撈取好處。”
“你急著割地,是怕戰火燒到宗正府的莊子,還是怕旁人查出你收了誰的金子?”
老臣連退兩步:“血口噴人!”
趙徹抬了抬手。
杜倉將一卷帛書丟在地上,又扔下兩塊刻有趙國商號印記的金餅。
帛書攤開,上麵記著老臣家仆三日前與趙國商人私會,收下金餅,又交出了河西輿圖副本。
那趙國商人,正是平原君府留在鹹陽的舊線人。
老臣腿上一軟,跪倒在地。
“這隻是尋常買賣!”
“買賣?”
趙徹把劍刃橫到他頸前。
“你賣的是河西,還是函穀關?”
老臣伸手去抓趙徹的衣擺,嗓音都變了。
“趙郎中令,老夫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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