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冰雪·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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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營這日，天陰得厲害。
北風從小海方向卷過來，裹著碎草和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各營天不亮便動了，拆帳的拆帳，套馬的套馬，裝車的裝車。
龍纛始終插在中軍陣前，旗麵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麵永不會倒的牆。
那些前來會盟的部落首領也各自收拾行裝，
或南或西，或北或東，領著隨從緩緩離開
有幾位老首領走了沒多遠，又打馬回來，
在朱標大帳外跪下，說等開春之後，必親往北平拜見。
朱標讓黃無用傳話，叫他們好生回去，把會盟的事告知部眾。
朱標站在高坡上，望著腳下如蟻群般忙碌的大軍。
北風卷起細雪，天空灰沉如鉛。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片黑水白山，那個在魂遊中見到的後世。
二百多年後，建州女真，愛新腳裸，野豬皮。
他心裡默念著這幾個詞。
猛哥帖木兒，今年不過二十二歲，領著斡朵裡部，駐在阿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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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換了天，李成桂建了朝鮮，正忙著拉攏女真。
猛哥帖木兒便在那兒兩頭吃著，一邊受朝鮮的萬戶，一邊又應著大明的衛所。
這等人，今日不起眼，兩百年後卻是大患。
朱標看著那些正朝南趕路的大明士卒，
又看了看遠處零散離去的部落首領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淡而冷，像雪地裡藏著的一截刀鋒。
李景隆正縮著脖子催馬跟在旁邊，偷眼瞧見朱標發笑，
心裡咯噔一下，卻不敢多問，隻把身子又挺直了些。
朱標也不解釋，撥馬下了高坡。
藍玉帶著他那五千輕騎行在最後。
他這人，打仗時拚了命地往前衝，撤軍時反而不緊不慢。
朱標策馬過去，與他並騎走了一小段。
藍玉比出塞前更瘦了，顴骨像兩把刀。
他見朱標過來，咧嘴一笑：“殿下，這草原上的事，我藍玉替您釘住了。
明年開春，但凡還有個喘氣的敢往南望一眼，算我失職。”
朱標看著他，沒有說話。
半晌後，他伸出手，在藍玉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道：“涼國公，辛苦你了。
等來年回京，孤親自出城迎接，為你斟酒。”
藍玉渾身一震，虎目圓睜，連眼眶都熱了。
他等這一句話，等了多少年？
當年姐夫常遇春打了勝仗回京，太子也說過這話。
如今，輪到他了。
他抱拳過頂，聲如洪鐘：“謝殿下！
臣一定把草原釘死，再不給殿下丟臉！”
朱標笑了笑，不再多言，撥馬而去。
到得大軍整頓完畢，朱標立在道邊，身後龍纛呼啦作響。
他望了一眼不見儘頭的隊伍，忽地拔劍一舉，朗聲道：“全軍聽令——
回家！領賞！”
數萬將士齊聲發喊，聲震四野。
有人高呼萬歲，有人以刀擊盾，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
那聲音混著北風，像要把鉛灰的天都掀開一角。
朱標朝眾將點點頭，率先催馬，朝南而去。
二十天後，北平城外。
天上下起了大雪。
雪片子起初還稀稀拉拉，後來越下越密，紛紛揚揚，如扯絮一般。
官道兩旁的枯樹都裹了層白。
朱標騎在烏騅馬上，嗬出的氣立刻變作白霧。
他身後是朱棣、朱橚、沐英、李景隆、徐輝祖、常升、傅友德等人。
周邊各衛所抽調的兵馬已在半途各自散去，回駐地的回駐地，整編的整編。
此時跟著朱標回北平的，多是當初隨他出京的護衛、京營和部分東宮親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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