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鯨波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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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他慢慢把茶盞放回幾上，想了想，才道：“允熥。”
這回輪到朱標愣住了。
他看著朱元璋，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開口：“父皇，您說的是允熥？
不是允炆？”
朱元璋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早已翻過去的舊事，
“再說，咱從一開始就知道，允炆那孩子心思重，壓不住場麵。
允熥雖然小，但他是常氏的兒子。
常家、藍家、沐英那幫老兄弟，都認他。
你那些弟弟們，也挑不出他的錯來。”
他頓了頓，看著朱標，目光忽然銳利起來，“怎麼，你魂遊時看到的不是他？”
朱標沒有接話。他把目光落在圖紙上，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父皇，不重要了。
因為已經不一樣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幾息，沒再追問。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圖紙上，手指在上麵慢慢劃過。
他忽然問：“倭國真有那麼多白銀？銅礦？硫磺？”
“比兒臣說的還多。”朱標答道。
“下西洋，當真能帶來財富？”
“兒臣親眼見過記載。
船隊回來時，光是香料、寶石、金銀，就堆滿了整個太倉港。
戶部連賬都算不過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鬆口。
他靠在枕上，閉了閉眼，問了一句讓朱標沒想到的話：“那海禁呢？
海禁之後，倭寇少了很多。
你造船出海，就不怕招來賊寇？”
朱標抬起頭，眼睛裡忽然有了一股極硬的狠勁。
那狠勁，是他平時從不顯露的，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忽然被拔出了半寸。
他緩緩站起身，一字一頓：“父皇，哪有千日防賊的。
倭寇的問題，兒臣要從根子上解決。”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怎麼解決？”
“把倭國滅了。”
朱標說這話時，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是從牙齒縫裡磨出來的，
“把他們的人全帶回來，挖礦，做奴隸。”
朱元璋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
他看到了朱標眼中那股刻骨的恨。
這種恨，他見過。
他自己年輕時也有過，是對那些逼死他爹娘兄長的元朝官吏。
可朱標從未對他這樣說過話，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他慢慢坐直身子，聲音沉下來：“你為何對倭國如此痛恨？魂遊時看到了什麼？”
朱標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垂下眼，手指攥了攥袖口，再抬起頭時，
眼眶有些發紅：“父皇，兒臣看到過一幕。
倭國的人，攻進了南京城。
那是幾百年後的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們把南京城裡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殺了個精光。
三十萬人。
三十萬。
屍首堆在江邊，江水都染紅了，幾個月都清不乾淨。
那些百姓……是我們的百姓。
是華夏，炎黃血脈，是漢人的子孫。”
他說到這兒，嘴唇微微發顫，停了一下才把話說下去，
“兒臣當時就想，若我能回來，絕不讓他們有機會再踏上咱們的海岸一步。”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很久。
殿裡的炭火嗶剝一聲炸了個小火星，跳在他袖口，他也沒去拍。
他慢慢靠在枕上，語氣忽然輕了許多：“標兒，你有這份心，咱不攔你。
但你記住，國事不是家事，不能光靠恨。
你要滅倭，得有船，有兵，有糧。
否則就是窮兵黷武，到頭來苦的還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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