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一根根凸起來,他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最後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眼珠緩緩轉動,盯住了朱允熥的淚眼。
“雄英還跟你說了什麼?”
朱允熥被父王這雙眼睛看得渾身一凜——
那雙眼睛他從未見過,像結了冰的深淵,底下壓著讓人腿軟的東西。
他不敢多想,結結巴巴道:“哥哥說……
說他不知道娘親的事到底是意外還是什麼,他那時候太小,記不清了。
他隻記得娘親每次喝完母妃送的補粥,都會難受一陣子。
哥哥說這些話千萬不能說出去,誰都不能說,
等熥兒長大了,有本事了,再去查。”
朱標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允熥以為父王要發火。
但朱標隻是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溫聲道:“好了,你先回去。”
“父王……”
“回去。”
朱標語氣不容置疑,“你母妃問你什麼,你就說,孤關心你課業。”
“……是。”
朱允熥跪安,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朱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輕,很穩:“熥兒。
你哥哥說的對,有些話不能亂說。
但從今以後,你記住——
你娘親的事,你哥哥的事,父王心裡有數。”
朱允熥腳步一頓,沒敢回頭,快步出了殿。
殿門關上,寢殿重新陷入寂靜。
朱標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常氏。常姐姐。
她嫁給他的時候,才十六歲。
性子爽利,騎馬射箭樣樣不輸男子,笑起來聲音脆得像銅鈴。
他每次從朝堂回來累得不行,她就端一盞熱茶往他手邊一擱,
也不多說,安安靜靜坐在旁邊陪著他。
生雄英的時候,穩婆說胎位不正,她咬著牙一聲不吭,把他手抓出了血印子。
母子平安。
他記得那天高興得喝了半壇子酒,
朱元璋特意從宮裡跑過來,抱著孫子傻笑了半個時辰。
生允熥的時候,一切順利。
可產後三天,忽然血崩,人抬進產房就再沒出來。
太醫說是產後體虛。
常家沒人疑心,他也沒疑心。
可如今想來——
她從小習武,身子骨比尋常女子壯實得多,
騎得了烈馬拉得開硬弓,怎麼可能體虛到血崩?
雄英身體底子也好,從小跟著馬皇後長大,鮮少生病。
被呂氏接到東宮教養之後,不出一年就染了天花。
宮裡那麼多人,怎麼就偏偏傳染給他一個?
當年朱元璋查過,什麼都沒查出來。
什麼都沒查出來,不是因為沒有。
是因為查的人,沒往該查的方向查。
朱標緩緩睜開眼。
那眼底的溫柔早就沒了,剩下的隻有一潭死水中翻湧的暗流。
他不是沒手段,不是沒心狠,隻是這些年他覺得沒必要——
那是他的妃嬪,是他兒子的生母,是他枕邊人。
他不想把人往壞了想。
可她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常姐姐。”
朱標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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