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呂氏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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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地牢，樸狗兒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
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芯撥得短，火光隻夠照亮三步之內的地麵。
牢裡陰冷潮濕，牆壁上滲著水珠，角落裡堆著發黴的稻草。
那個吃裡扒外的太監縮在牆角，聽見腳步聲像狗一樣爬起來，扒著柵欄往外看。
短短幾日他已瘦得脫了相，眼窩凹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地。
“樸公公，樸公公，”
他壓低嗓子，聲音發顫，“您讓奴才說的，奴才都說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您跟殿下求個情，饒奴才一條狗命……”
“今兒不問你的事。”
樸狗兒將油燈擱在牆洞上，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湊到柵欄前，
“常娘娘生產那天，太醫院來的醫官是誰，
接生婆姓什麼，禦藥房送藥的是哪個太監，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再說一遍。”
那太監眼珠轉了轉，像是嗅到了什麼機會：“樸公公，奴才要是說了，殿下能不能……”
樸狗兒沒等他說完，轉身就走。
“哎！樸公公！奴才說！奴才這就說！”
那太監急了，兩手死死攥住柵欄，“接生婆姓田，
都叫她田嬤嬤，是呂妃娘娘從宮外薦進來的，不是內侍省常備的人。
禦藥房送藥的是個小太監，姓劉，叫什麼奴才不知道。
那天晚上太醫院當值的是……”
他斷斷續續說了小半個時辰。
樸狗兒麵無表情地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在紙上記一筆。
等他從地牢出來，那張紙已經寫滿了。
十日後，一切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呂氏。
常氏生產當日，太醫院醫案上記載的發藥記錄被人塗改過，
原單上有一味“貫眾炭”，分量寫得很重，
後來被人用墨筆蓋住，改成了普通的“艾葉炭”。
貫眾炭，止血用，但若是正常人服用，量大則破血傷絡，會讓氣血旺足之人在產後驟然崩泄，收都收不住。
常氏臨盆前連喝了七日這樣的“補湯”，產後血崩根本不是意外。
朱雄英的痘症記錄也有問題。
樸狗兒從禦藥房調出了雄英染病前後的抓藥記錄，
發現雄英病倒前五天，東宮禦藥房領過一次“升麻葛根湯”的藥料，
那是治天花的方子。
太醫院沒有出過這個方，是東宮自行派人去領的。
經手人是呂氏身邊的大宮女翠屏，翠屏於雄英死後第三個月調離東宮，次年暴病身亡。
更關鍵的是宮門出入檔。
雄英染病前十天，呂氏的母親，呂本的正妻，曾兩次入宮探望女兒。
兩次都是傍晚來，天黑才走，帶進宮的包裹登記寫著“給呂妃娘娘送換季衣物”。
而錦衣衛外圍查到的消息更絕：呂本的管家在雄英染病前半個月，
曾私下接觸過一個從城外痘神廟裡被趕出來的廟祝。
那廟祝當時正在出痘，被趕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染了膿血的衣服。
“那件衣服呢？”朱標翻著供詞問。
“被呂家管家買走了。三錢銀子。”
樸狗兒的聲音壓得很低，隨即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折頁遞上，“爺，這是呂本府中一個老仆的供詞。
臣讓刑部的人以‘協查舊案’的名義單獨提審，他承認經手過。”
朱標接過折頁翻開，目光一行行掃下去。
那老仆不認識字，供詞是刑部書吏代筆，末尾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紅指印。
“那件衣服被帶進東宮，由伺候雄英殿下的宮女翠屏穿在身上，
趁給殿下送膳時在跟前站了半個時辰。
痘毒透衣而入，三日後殿下發熱，七日後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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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將折頁緩緩合上。
他靠在引枕上，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雄英最後的樣子，
八歲的孩子，滿臉痘皰，連眼皮上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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