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佛口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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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呂府的女眷馬車便進了宮。
呂本之妻周氏，呂氏的生母，如今已年過五十，鬢邊生了白發，身子倒還硬朗。
她穿著件藏青織金對襟長襖，頭戴銀絲髻，通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隻是進永和宮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眼角餘光不停地掃過宮道兩側，像是在提防什麼看不見的眼睛。
呂氏已在暖閣裡候著了。
她今日沒讓人伺候，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宮女都沒留。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窗欞上蒙著一層水汽，
銅爐裡燃著檀香，嫋嫋青煙盤旋上升，熏得整個屋子暖烘烘、香沉沉的。
周氏進門剛要行禮，呂氏便擺了擺手：“母親坐吧，不必多禮。”
她親手給周氏斟了盞茶，推到桌對麵。
周氏接過茶盞，沒喝，隻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呂氏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周氏心裡反而有些發毛。
她太了解這個女兒了，打小就是這樣，
越是心裡存了大事，麵上越是不動聲色。
“不知娘娘召臣婦進宮，所為何事？”
周氏開口，語氣很穩，捧著茶盞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
呂氏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理了理袖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家務事：“母親，
父親當年在北元那邊做官時，是不是得過一種西域的藥？”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氏臉上：“無色無味，入水即化。
服下之後人要隔上三五日才會發作，
發作時看著就像是傷口化膿引發的高熱不退，神仙也驗不出痕跡。
母親可還記得？”
“啪啦——”
周氏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濺，
滾熱的茶水潑了她一腳，她竟像沒感覺到似的，隻是死死地盯著呂氏。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壓得極低，
每個字都在發抖：“娘娘……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呂氏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
劉氏顧不上尊卑，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
指甲幾乎掐進呂氏的肉裡，“你瘋了！
那東西無色無味不假，可一旦用了，太醫查不出病因，查不出病因才會深查！
宮裡死了個宮女都要報到內侍省，你當這是尋常人家？
這是皇宮！
要是被查出來，咱們呂家滿門，你、允炆、
你父親、連帶著府裡上下幾十口人，全都要跟著你陪葬！”
“母親。”
呂氏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用擔心本宮要做什麼。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外孫允炆，將來會坐在那個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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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手握住周氏的手，力道不重，
卻讓周氏渾身一僵：“到那時候，咱們呂家就不是現在的呂家了。
你想想——
國丈府，國公府，世襲罔替。
你那幾個侄兒，還用在縣衙裡熬資曆嗎？”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檀香的青煙在兩人之間盤旋，像一道薄薄的紗簾。
周氏看著女兒的眼睛，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她太熟悉了，不是瘋狂，
不是衝動，而是一種冷靜到了極致的算計。
和當年呂本在書房裡推演朝局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再說了，”
呂氏鬆開手，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兩件事過去這麼多年了，不也什麼事都沒有？”
周氏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袖口。
那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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